总校对员写下“可行”后,仍缺一个问题。
稿外居民有了局部索引、临时坐标与新版审核,可他们的下一步仍集中在编辑部。若编辑部再次故障,所有世界又会失去出口。
“需要分散归档门。”十七说。
秦策已经连续开了四十多扇门。左手故障开始,坐标针每隔几秒便指向错误段落。按过去经验,下一扇多半通向天文台厕所。
岑岩提前关闭厕所,并派人在门外守卫。
最后一扇门不能由秦策决定目的地。它要允许每个临时世界连接自己的下一页,而不是都回到同一个主系统目录。
暮城想连接明日地图,蓝钟城想连接父亲尚未修完的主轴,废稿病房想连接治疗后的生活。三十万人有三十万种下一步,任何统一坐标都会重新压缩。
秦策把坐标针拆开。
针尖交给想离开的人,针身留给愿意守住当前位置的人,中间的刻度被分成许多小片,送到各局部索引。只有所有部分都承认连接,门才会短暂出现。
“你自己呢?”林夜问。
秦策手里只剩一段空管。
“我负责别让它们全开在一起。”
第一扇局部门出现在暮城地图店。门后不是固定场景,只有第二天待补的空白地图。居民可以走过去,也可以明天再画。
第二扇在蓝钟旧址,连接北侧主轴。简蓝与父亲把工具箱搬进去,决定先重建一座小钟,不复原整座旧城。失去的街道会记录,不用假装全能恢复。
第三扇属于废稿病房。门后是东街一栋空屋,伤员治疗完成后可以在那里暂住,不因离开病床便失去病历索引。
第四扇迟迟谈不拢。抢药老人周仓想联系原村庄,原世界只允许传信,不接受人员进入。他认为自己受了不公,仍没有强开。门最终保持成一只信箱大小,双方可以投递记录,三十日后再决定是否扩大。
局部门不是有求必应。另一边有权不开,里面的人也能撤回。秦策过去习惯把“能到”当成技术问题,如今第一次把一扇没开的门也记为成功状态。
越来越多门亮起。
它们大小、形状和持续时间都不同。有一扇只能传声音,一扇每周开一次,一扇因为两边还没谈好,只留一个猫洞大小的缝。
秦策的左手彻底失控。
空管忽然指向天文台厕所,所有局部门都被拖偏半寸。岑岩在远端发出绝望警告。秦策没有强行纠正,只把厕所登记为“禁止作为公共枢纽的历史事故坐标”。
稿外系统第一次学习到,稳定坐标也可以因长期给别人添麻烦而被主动降权。
偏移停止。
最后剩弯路。他有三个版本,没有确定原世界,也不知道下一页在哪。
秦策问:“想去哪?”
弯路摇头。
“那先不开。”
“可以没有门?”
“门不是毕业证。”
弯路把自己的刻度片收进口袋。没有下一步,也可以先留在今天。
秦策开的最后一扇门没有通向某个地点。
它变成一套任何世界都能申请、协商和撤回的连接方法。主动坐标不再只掌握在一根针和一个人手里。
空管失去力量,成了一截普通金属。
秦策把它挂在腰间。
贺鸣问:“报废了还留?”
“提醒以后别让一根针负责所有门。”
“也提醒厕所受过什么。”岑岩冷冷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