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次施工第三天,贺鸣炸了一座桥。
不是新桥,是下游一座废弃索桥。桥龄七十九年,主缆锈蚀,桥面只剩半边,系统仍把它标作“隐藏捷径”。每年都有挑战者抄近路,掉进河里后再触发一次救援任务。
周渡申请拆除十一次,都被拒绝。理由是隐藏路线能增加探索度。
贺鸣看完检测报告,只问:“拆干净还是留桥墩?”
“留桥墩。”
“明白。”
十分钟后,桥没了。
爆破十分漂亮。旧缆向内收缩,桥面垂直落进预设回收网,碎屑没有飞入主航道。石历刚想夸一句,系统损失清单便到了。
【隐藏探索点永久损毁。】
【建议赔偿同等挑战价值桥梁一座。】
贺鸣拿过赔偿单:“同等挑战价值是什么意思?”
系统展示标准:桥面必须不稳定,至少包含三处致命断板、一条会在暴雨中断裂的主缆,并保留水怪攀爬入口。
“这叫桥?”
【高价值桥梁。】
周渡说别理。系统债务不具备现实追缴权,最多扣副本分。
贺鸣却把单收进账簿。他欠的东西多,不代表接受别人乱算。要赔可以,先核对旧桥剩余价值、拆除收益和历年事故成本。
文芽从城市档案里找出索桥记录。十九年间,共有四十七名挑战者在此落水,产生六次英雄救援、两场纪念活动和一部热度很高的副本纪录片。系统因此认定旧桥价值逐年上升。
至于落水者治疗、河道打捞与家属损失,不计入桥梁资产。
“那我也算。”贺鸣说。
他把四十七次事故费用、十九年警戒成本、十一份未处理拆除申请全部列上。最后加一项:消除隐患后的未来收益。
系统不承认没发生的事故。
“那你凭什么认定新桥以后会提供挑战?”
系统卡了一下。
两套未来不能只认对自己有利的那套。若未知挑战能成为资产,避免未知死亡也必须算收益。
计算结果翻转。系统不但无法要求贺鸣赔桥,还欠两岸城一笔“风险消除差额”。奖励无法以钱发放,只能折成副本建材。
一批新钢缆出现在仓库。
正是主桥缺的规格。
周渡摸着钢缆,第一次认真问贺鸣愿不愿意留下做工程爆破员。
“工资?”
“按城市标准。”
“债务转移?”
“不接。”
“那不去。”
贺鸣拒绝得很干脆,转身却把索桥爆破记录整理成教学文件。他将每个装药点、警戒范围和材料回收率写得清楚,还在首页强调:没有检测报告不得模仿。
系统把文件命名为“断桥之王手下的毁灭秘籍”。
周渡改成《危桥拆除记录》。
两个名字争了半小时,最后文档封面变成:《毁灭秘籍——危桥拆除记录(以备案名为准)》。
当晚,新钢缆被运上主桥。
贺鸣欠桥的事解决了,但周渡仍让他签了一份损坏赔偿承诺。
“旧桥不是都该拆吗?”贺鸣问。
“怕你养成习惯。”
贺鸣签完名字,顺手在承诺书末尾加了一条:若确有爆破必要,甲方不得用“看着不顺眼”否定乙方方案。
周渡看完也补一条:乙方不得把“看着挺顺眼”写进爆破必要性说明。
两人各按一个手印,文芽把它收进工程档案。后来那份文件成了两岸城第一份不是为了挑战评分,而是为了管住施工人员手痒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