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岸城英雄协会来检查施工时,六个人是从天上落下来的。
领头的段青披着银色斗篷,落点准确,气流吹翻三只安全锥。他道歉很快,却不明白周渡为什么坚持让他把锥摆回原位。
“桥都没修完,谁会开车过来?”
“施工车。”
“施工车不会飞?”
周渡看他一眼,亲自扶正安全锥。
英雄协会负责断桥副本的挑战与救援。每当普通人落水,他们便从基地起飞,平均三分钟抵达。协会拥有全城最高的荣誉,也确实救过很多命。
段青不是反对修桥。他只是认为永久通桥不现实,不如把资源投入飞行救援,给每个河东居民配一枚求救烟火。
“夜里心梗的人能自己放烟火?”苏晚照问。
“家属放。”
“独居呢?”
“社区巡查。”
“每天?”
“可以安排。”
他的方案越补越长,最后需要二十四小时巡逻、全天候飞行队和每户一名受训人员。成本是桥的四倍,却能继续产生救援积分。
“你们不是要过河。”段青说,“你们是要降低风险。飞行更灵活。”
周渡让他跟一次普通居民的行程。
段青同意。他抱起一名去医院复查的老人,三十秒飞到西岸,证明效率极高。
老人落地后吐了。
他的内耳有问题,不能高速升降。段青改用低速,耗时五分钟。同行的轮椅无法携带,只能留在东岸。到了医院,老人借不到合适轮椅,在门口又等四十分钟。
第二位是卖菜人。段青能带人,带不了三百斤蔬菜。第三位要运一台透析机,第四位是送孩子上学,孩子每天往返两次。第五位什么也不运,只想过河去给妻子扫墓。
“这个不紧急。”协会记录员说。
“桥也不是只给紧急的人用。”周渡说。
段青终于落到桥面上,跟着居民走了一遍。路程十二分钟,没有高光。他听见车轮压过伸缩缝的声音,看见有人走到桥心停下来拍照,还有两个小孩一路踢着同一只瓶盖。
他问林夜:“如果人人都能过,英雄协会怎么办?”
“救别的。”
“城市需要我们的排名。”
“那就别把人留在河里挣排名。”
段青脸色变了。他加入协会时,第一任队长死在洪水里。他从没故意制造危险,也没有一次拒绝救援。可协会的预算、训练和荣誉全来自断桥。桥安全以后,他们的能力会变得不重要。
“会飞不是错。”许观澜说,“觉得所有人都该等你来抱,才是。”
协会最终没有撤销施工许可。段青让队员协助吊装钢缆,飞行能力第一次用在没有观众的地方。
六个人吊一根梁,配合得很差。英雄习惯各自冲刺,不习惯听地面指挥。第一根梁转了两圈,差点撞坏桥墩。周渡把他们骂得全落到地上重新看图。
下午,段青学会了打吊装手势。
系统没有奖励。
他却第一次知道,桥不是让不会飞的人模仿飞行。
桥是让人不必成为英雄,也能去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