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一到，医院先黑了半层楼。
备用电源接上去时，东岸的水泵又停了。周渡站在桥头，听见城市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金属落锁的声音。那不是有人关门，是系统把奖励仓库、能源节点和药品配给一起封了。
【两岸城无有效挑战副本。】
【今日城市奖励：0。】
【建议尽快生成高危事件，以恢复资源资格。】
最后一句甚至配了一张笑脸。
贺鸣看着那张笑脸，手已经伸进炸药包。林夜按住他：“别被客服话术激怒。”
“它在教我制造事故。”
“所以你更不能让它发现教学有效。”
医院地下仓库只剩十一箱常用药，其中三箱是止血剂，七箱是骨折修复针。韩谨翻了两遍，终于从最底下找出一小盒降压片。
英雄协会那名副队长守在门外。他母亲昨晚过桥时被苏晚照拦下，血压高得吓人，现在人躺在观察室，没受伤，也就领不到副本伤患的高级药。
韩谨把那盒普通降压片掰出两颗，递过去：“先吃。剩下的不能都给你。”
副队长点头，没提自己昨天差点为了三个月药品砸桥。
东岸更乱。水泵停转后，高处的居民还有半缸水，低处已经拧不出一滴。郭姨把收费亭改成发水点，用两个大桶按户分。有人问英雄能不能先领，她把勺子往桶边一磕：“英雄出汗少吗？排队。”
新桥明明修好了，桥面却被空桶和担架占满。东岸的人送来库存粮食，西岸医院送来净水片。大家第一次能不用渡船交换东西，也第一次发现，能通行不代表日子立刻变好。
段青带协会的人去恢复水泵。那台泵过去由系统奖励维持，连进水滤网都没有常规备件。英雄们能抬起两吨重的电机，却分不清哪根是回水管。最后还是一个退休水暖工把他们骂开，拿旧密封圈剪出临时垫片。
“你们飞的时候不喝水？”老人问。
段青拧着扳手：“喝瓶装的。”
“瓶子自己从天上长？”
“奖励箱里发。”
老人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身体结实的生活残疾人。
到天亮，水泵恢复了一台。医院关闭了两个依赖高耗能设备的训练室，把电让给重症区。周渡统计出全城库存：粮食够九天，常规药够四天，柴油够两天，修桥材料倒够再盖半座桥。
“系统以前给我们的不是资源，”韩谨看完表说，“是偏科。”
它给足了打怪所需的一切，却没给一座城市自然老去、生病、堵塞和漏水的余地。大家靠奖励活了太久，连缺少什么都说不清。
林夜把学院剩下九十七支队伍的求救清单摊开。有人缺粮，有人缺药，有人有太阳能板、种子、过滤膜，也有人只缺一条能走的路。
“先交换。”他说，“桥的收益不是榜单分，是让东西能到该去的地方。”
系统立刻警告：跨副本资源转移会降低所属城市独立通关评价。
苏晚照把警告关了：“人都快独立通关到坟里了，还评价。”
秦策试着开门。学院与两岸城之间的门只稳定了十二秒，送不过来发电机，倒能塞进三袋净水粉和一张骂人的纸条。纸条来自一支困在果园城的队伍：
“我们有八百吨苹果，谁有胰岛素？另求不吃苹果的厨师，已经吃吐了六个。”
桥头的人笑了一阵，笑完继续卸货。
中午，新的结算页覆盖城市上空。两岸城从榜单中段一路跌到最底，名字变成灰色。
【低价值区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进入回收程序。】
【首批回收范围：东岸旧街、河滩仓库、西岸职工住宅。】
郭姨抬头看了看名单。
她的家、周渡的材料库、医院三百多名员工的宿舍，全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