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不是拆迁。
拆迁至少会留一张通知,告诉人墙什么时候倒。系统回收先从地址开始:旧街七码的门牌在上午九点变成空白,十分钟后,送水车的路线图上也没了这条街。
司机明明停在路口,导航却说前方没有居民区。
九点半,郭姨家门口的信箱消失。里面还放着她儿子三年前寄回来的最后一封信,幸好她嫌系统信箱不牢,早把信塞在枕头底下。
十点,河滩仓库的外墙变得半透明。
周渡一脚踹开卷帘门,带人往外抢材料。钢梁、螺栓、防水布,能搬的全往桥面和未回收区域堆。段青从空中吊运重物,第一次觉得会飞的本事用在搬水泥上也挺像回事。
“别抬那捆!”周渡在下面喊,“那是报废钢索!”
段青悬在半空:“扔了?”
“放左边,报废也得登记!”
段青憋着气把钢索放到指定黄线,开始理解为什么英雄协会过去从不承包工程。
西岸职工住宅更麻烦。房间里有老人、孩子,还有上夜班刚睡下的护士。回收线从楼顶往下压,屋顶先失去颜色,随后摸上去像一层冷雾。许观澜用镜盾撑住楼梯口,能延缓,却挡不住整幢楼从地图上被抹去。
“只拿证件、药和一天衣服!”苏晚照逐层喊,“冰箱别搬!床也别搬!”
一个实习医生非要抱自己的桌面鱼缸,跑到二楼摔了一跤。水洒了,鱼在地上蹦。郑北一手拎人一手抄鱼,顺手把鱼塞进医生嘴边的水杯里。
“我的杯子刚喝过咖啡!”医生喊。
“它现在需要的不是风味!”
居民通过新桥转移到东岸学校。昨天还不准人踩的桥,今天铺满行李卷、药箱和哭闹的孩子。周渡站在跨中控制载荷,所有重车分批过,绝不因为系统在后面追就破坏桥梁限重。
林夜则去找回收的边界。
他的秘密权重能让系统多看他一眼,却不能把一整片区域从程序里抢回来。回收页面只有两个解除条件:恢复城市排名,或证明该区域具备“持续挑战价值”。
制造灾难最快。只要贺鸣在桥下炸出一次坍塌,两岸城立刻能重回榜单。
这一次,没人看贺鸣的炸药包。
郭姨把自家钥匙放在桌上:“房子没了还能挤。桥再没一次,我这岁数未必等得到第三十座。”
周渡纠正:“第二十九座。”
“你少跟我算这个,前面二十八座都只能算半座。”
林夜翻开全城的物资流动记录。桥开放应急通行后的六小时里,西岸向东岸送出净水片四千包,东岸向医院送去食物两吨,转移居民三百一十七人。这些在系统眼里没有挑战分,却是城市不能被删除的证据。
秦策把学院的门开在桥头。九十七支队伍把各自城市的回执一张张塞过来:净水粉已收到、钢丝绳已换出、苹果正装车、愿提供临时床位。
纸张在门边堆成一座小山。
林夜以城市boss身份提交申诉:“旧街不是低价值区域。它是跨城运输节点。”
系统问:节点守护者是谁?
“修车铺的老何、开杂货店的郭姨、管仓库的周渡。”
【均非英雄单位。】
“所以才不能删。英雄能飞走,他们走不了。”
系统把申诉转进漫长的审核。回收线仍在下降,只是速度慢了三倍。大家多争到六个小时。
下午,周渡回到河滩仓库,最后搬出一个布包。里面不是工具,是二十八块桥牌。每次桥修好,他们都会钉一块名字:勇者桥、飞龙桥、英雄归来桥。每次半夜归零,他都把牌子捡回来。
最旧的那块木牌已经烂掉一角,上面写着“救命桥”。
“这些名字都被系统登记过。”林夜说。
周渡明白了。
只要桥还叫系统认识的名字,它就永远属于副本;旧街也只能作为副本附属区存在。
他抱着二十八块牌子走向桥头。回收线在身后一点点吞掉仓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