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处爆点都在水下。
第一处是旧闸槽，混凝土冻得像铁；第二处压着半截桥墩；第三处最麻烦，旁边埋着一条仍在供水的老管线。贺鸣趴在水里装药，老乔拿防水板给他挡住激流，段青悬在上方拽安全绳。
“左边再低三十厘米。”周渡在岸上通过对讲机指挥。
贺鸣摸黑往下探：“这里有根钢筋。”
“切掉。”
“会影响破口形状。”
“所以让你切，不是让你生气。”
贺鸣含着呼吸管，没法回嘴。他用割炬贴着混凝土慢慢切，火星在浑水里亮成一团橙色。孽龙卷来的洪峰已经过了上游弯道，河岸的树一排排倒下。
系统不停弹出提示，建议他把炸药改装为屠龙伤害。每改一公斤，个人奖励就多一件传说装备。贺鸣关掉三次，第四次直接把面板塞进防水炸药箱里。
“它出什么价？”老乔问。
“一把不会误炸友军的锤子。”
“你挺需要。”
“闭气。”
三人撤离时只剩四十秒。段青一手提一个往岸上飞，贺鸣还在半空调整起爆顺序。周渡要求爆破从下游往上游走，每次间隔零点七秒，让水先找到出口，再推开闸槽。
倒计时归零。
第一声爆炸闷在河底，水面只鼓起一圈白浪。第二声把旧桥墩向侧面推开，第三声最轻，像有人在水下拍了下桌子。
什么都没塌。
贺鸣看着平静的河面，脸色比炸塌桥还难看：“哑了？”
下一秒，三道旧闸槽同时吐出黑水。淤积多年的侧河道被冲开，洪峰前缘被撕出一道斜口。原本正对新桥的水墙向南偏转，擦着主桥墩冲进废弃采沙湾。
新桥仍被拍得一震。
桥面上所有监测灯同时变红。周渡盯着数据，没有喊停，也没有提前宣布成功。位移九毫米、十一毫米、十三毫米，到十四毫米时终于停住。
设计警戒值十五毫米。
贺鸣湿淋淋站在他旁边：“差一毫米。”
“差一毫米也是没超。”
“夸一句会影响结构安全吗？”
周渡把记录板递给他：“三号爆点少了八十克，谁改的？”
“我。那条供水管比图纸偏了半米。”
“改得对。”
贺鸣等了两秒：“然后呢？”
“没有然后。去检查雷管回收。”
贺鸣抱着记录板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很多。
孽龙失去洪水托举，长长的身体散在采沙湾里。英雄协会没有补最后一击，而是按周渡的分类继续拆解。废钢送回材料场，淤泥运去填低洼地，旧桥墩编号存档。那半辆自行车被郭姨认领，说修修还能骑。
系统的屠龙任务迟迟无法结算。它认定boss还活着，可现场只剩一堆等待过磅的建筑垃圾。
林夜走到那颗由钢梁拼成的龙头前，踢掉一层泥。里面露出第一代桥的奠基石，上面刻着几十个普通工人的名字。
周渡蹲下辨认，找到了师父那一行。
系统又一次要求确认击杀。
他选了“回收利用”。
【目标属性发生冲突。】
【隐藏boss已转化为：可再生建材，四百七十二吨。】
城市排名没有恢复，五倍奖励也没下来。可河底堰塞被清开，未来洪峰不再正撞桥墩。旧街那些消失的屋顶仍旧消失，谁也没得到一夜复原的奇迹。
傍晚，周渡把洗净的奠基石立在新桥东侧，没写英雄，也没写boss，只加了一行小字：历次建桥人员名录。
贺鸣的名字被添在最后，职务栏写“导流爆破”。
他绕着石头看了两圈，掏出笔想给自己前面加个“首席”，被郭姨一巴掌拍开。
“先交过桥费。”她说。
“桥还没正式开。”
“所以收的是明年的养护费。”
桥头不知何时多了个小亭子，上面挂着一块手写牌：英雄免费，菜车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