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龙张嘴时，先吐出半辆自行车。
自行车砸在桥面，前轮还转了两圈。紧接着是旧护栏、折断的路灯和一只二十年前款式的搪瓷痰盂。众人躲得狼狈，周渡却越看脸越黑。
“这不是龙。”他说，“这是河道欠了二十年的清淤。”
系统显然不赞成这种称呼。
【孽龙受到轻视，狂暴值提升。】
长达百米的泥水身躯撞向桥墩。段青带英雄们从空中俯冲，技能光把河面照得通亮。林夜拦了第一批：“别往它身上打！里面都是钢构件，炸散以后会撞桥。”
段青急停：“那打什么？”
“先打捞。”
一场屠龙战迅速变成大型河道保洁。
许观澜把镜盾插在上游，改变漂浮物的冲击方向；秦策不断开短门，把龙身里甩出的垃圾送到河滩空地；郑北负责喊编号，英雄协会按颜色捞取危险物。红色是带尖钢筋，黄色是木料，蓝色是暂时看不出用途、但周渡坚持不能乱扔的零件。
贺鸣被分去处理水下缠绕物，十分不满：“我一个爆破手，为什么拿割炬清垃圾？”
老乔戴上潜水面罩：“因为拿炸药清垃圾的人，最后都会成为下一批垃圾。”
孽龙第二次撞桥时，监测仪发出尖响。桥墩横向位移七毫米，仍在安全范围，却不是可以忽略的数字。周渡立刻封闭桥面，把所有人撤到伸缩缝以外。
苏晚照已经把临时救护点摆好。她看着一群在河里跟旧冰箱搏斗的英雄，问林夜：“这算受伤能报销吗？”
“得看冰箱有没有boss资格。”
“那台挺凶，给它报一个。”
真正麻烦的不是垃圾，而是河水。孽龙每盘一次身，水位就涨一截。它借用历代断桥形成的河底堰塞，把上游水全压在两座桥墩之间。一旦冲开，洪峰会正面撞上新桥。
周渡摊开旧河道图。二十年前的河床比现在低两米，后来每次桥塌，残骸都被系统藏进水底，没人能清，也没人敢清。二十八座半桥叠起来，硬生生造出一道看不见的坝。
“把龙杀了也没用。”他说，“坝还在，水还要来。”
系统却在空中投下屠龙奖励：击杀后城市排名恢复前三，资源配给增加五倍，所有被回收建筑原样返还。
旧街的人站在河岸上，能看见自己缺了一角的房子。
段青握紧武器：“如果真杀呢？”
周渡没骂他，只把桥梁监测数据给他看：“你们的最大范围攻击会震松河床残骸。奖励到账以前，桥先挨一遍洪峰。”
段青看了很久，把武器背回身后。他带人继续搬钢梁。
这一决定让孽龙的狂暴值升到满格。它没有等英雄攻击，主动把头扎进河底，卷起整道淤积坝。河水发出沉闷的轰响，上游水位同时下降，下游岸滩露出大片湿泥。
“洪峰要来了。”老乔从水里爬上来，面罩都没摘，“五分钟，最多。”
周渡原定的导流方案需要两天施工，现在只有五分钟。
贺鸣盯着图纸，忽然指向上游废弃的三道旧闸槽：“这里炸开，能不能让水偏十二度？”
“能，但爆点离桥太近。”
“我不炸桥。”
周渡看他。
贺鸣把炸药包放到地上，开始一根根挑雷管：“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见东西就想炸。其实我也会算。”
“你上次算完，让系统欠了我们两根钢索。”
“所以这次争取让它欠一条河。”
周渡只考虑了十秒。他用红笔在图上标出三处位置，叫来老乔和段青：“送他过去。药量听我的，差一百克都不行。”
河中的孽龙抬起残钢拼成的头。它背后，整条河像一堵正在倒下的墙。
贺鸣系紧安全绳，朝那堵墙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