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会从早上九点吵到中午,第一桶油漆还没决定由谁买。
东岸居民说西岸医院从桥上得到病人和物资,应该多付。医院职工说东岸三千多人天天来就诊,用桥次数更多。菜贩主张按车辆收费,走路的人免费;货运司机反问,行人不磨路面,难道不占护栏和照明?
郭姨坐在主持席上敲了七次杯子,最后换成铁勺敲锅。
“今天只定三件事:钱从哪来,谁管,花错了谁负责。想讨论桥叫什么名字的,出去跟周渡说。”
没人出去。大家都知道周渡只会回答“新桥”。
周渡公布预算:日常巡检十二万,清洁照明九万,小修和防腐十一万,极端天气预备金十五万。有人立刻问能不能少刷一次漆。
“可以。”周渡说,“锈穿以后换钢梁,预计三百八十万。”
“那还是刷。”
第一轮方案是东西两岸各付一半。东岸以七成票反对,理由是人多,人均反而少;西岸也反对,理由是医院承担公共救治,不能再背一半。
第二轮按人口。医院一方几乎全反对,三百名职工要承担接近十分之一,院长韩谨提醒,医院现在连工资都快发不出。
第三轮按通行次数。菜车司机把钥匙拍在桌上,认为货运是给全城送菜,不能同时付油钱、人工和最高过桥费。
没有一种完全公平。
林夜一直没发言。他看见会场后排坐着几个孩子,其中一个是昨天从西岸宿舍撤出来的护士女儿。她举手举了很久,郭姨才看到。
“为什么一定要找一群人全付?”女孩问,“路灯是大家用,救护车是生病的人用,大卡车把桥压得多。不能分开算吗?”
会场安静下来。
周渡在白板上画了三栏。基础维护由两岸公共预算承担,按常住人口分摊;车辆造成的磨损按轴重收费;医院救护、消防和应急运输免通行费,但由城市安全预算统一补贴。英雄协会的空中运输也纳入公共调度,不能既拿补贴又按市场价收费。
有人问行人为什么一分钱不交。
郭姨说:“因为让一个人走去看病,不该先在桥头摸兜。”
第四轮表决前,韩谨提出最后一个问题:“谁监督账?”
郭姨把自己的账本推出来:“每月贴桥头。五百元以上两个人签字,五千元以上公开招标。周渡不能同时验收自己采购的东西,我也不能一手收钱一手花。”
贺鸣举手:“爆破服务怎么招标?”
“通常用不到你。”
“我问的是通常以外。”
“那就先投票决定有没有必要炸。”
贺鸣放下手,对这个制度明显不满意。
第四套方案以八成三赞成通过。剩下的人不是被说服了,只是承认它比前三套稍微不坏。郭姨特意把反对意见一并装订,没有写“全城一致拥护”。
表决刚结束,系统发来城市治理评价。
【检测到大量争议。】
【建议指定一名高阶英雄成为桥主,可消除分歧。】
段青把自己的候选资格划掉:“我连排水沟堵没堵都得问周渡,当什么桥主。”
最后没有桥主,只有七人养护委员会,其中包括工人、医院、居民、货运司机和一名英雄代表。第一次会议的第一项决定,是把收费亭那块“英雄免费,菜车加倍”的牌子撤掉,换成清楚的收费表。
郭姨有点舍不得:“旧牌挺招人看的。”
周渡说:“留仓库,以后做反面教材。”
下午,桥梁维护账户收到第一笔跨城转账。果园城支付了三万元北线运输使用费,备注写着:可用苹果抵一半吗?
郭姨原路退回一分钱,备注:不可以,仓库真的放不下了。
所有人以为最难的问题暂时解决,韩谨却在散会后没有离开。他把医院最近七天的账递给林夜。
桥通以后,创伤中心收入下降六成,系统伤患补贴几乎清零。照这个速度,医院撑不过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