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谨把反对意见写在正式会议记录里。
“我反对立即全面通车。”
消息传出去后,东岸有人骂他舍不得伤患生意。段青协会里也有人不满,认为英雄们刚帮医院搬完居民,院长转头就拿桥当筹码。
韩谨没有辩解。他领林夜和苏晚照参观了创伤中心。
一楼急救大厅过去每天接收二十到三十名坠河、斗怪或挑战受伤者,系统按高危病例补贴。桥建成后,昨天只来了两个,一个是清淤时扭伤脚的英雄,另一个是被自己的鱼缸绊倒的实习医生。六间手术室空了四间,昂贵的再生设备却仍要维护。
“空着不好吗?”苏晚照问。
“对人好,对账不好。”韩谨说,“三百四十二名员工要吃饭,设备要用电。系统把普通门诊定价压得很低,靠创伤补贴填缺口。现在缺口没了,补贴也没了。”
他不是想让人继续摔下桥。他只是不能在十天内把一座专治英雄外伤的医院变成普通综合医院。
更棘手的是人员。最好的断肢再生医师不会配儿童退烧药,能在战斗区做开胸手术的团队,对慢病管理一窍不通。过去这是荣耀,如今成了偏科留下的债。
韩谨提出分阶段通车:每天开放十六小时,保留八小时挑战状态,让系统继续发部分补贴。
“那八小时谁过河?”林夜问。
“急症可由英雄转运。”
“不能飞的人又回到求人。”
韩谨沉默。他知道这方案在重复旧路,却拿不出更快的办法。
苏晚照翻完科室名单,抽出三张:“烧伤、康复、急救培训,这些能力别的城市缺。”
学院调度图上,盐湖城有化工灼伤患者,石岭城矿工需要康复,果园城的乡镇医生想学创伤急救。两岸医院并不是没价值,只是过去只等受伤的人掉到门口。
秦策把门开在医院会议室,九十七支队伍的需求单像雪片一样飞进来。韩谨边捡边看,第一张要远程会诊,第二张申请医生轮驻,第三张问能不能购买一台闲置再生设备。
财务主任迅速算账。远程会诊、跨城培训和普通药品配送能填上四成缺口;关闭两间高耗能手术室再省两成;剩下的需要城市提供三个月转型贷款。
东岸代表一听贷款便皱眉:“我们刚开始交养护费。”
韩谨没有卖惨。他拿出创伤中心过去十年的补贴账,承认其中有重复建设,也有为了评级购买却很少使用的设备。他同意公开账目,出售闲置资产,并让管理层先降薪。
“桥让医院少赚钱,不是桥欠医院。”他说,“但如果医院今天倒下,东岸明天连普通急诊也没有。”
这句话终于让争论回到事情本身。
转型贷款以附带条件的方式通过:三个月,每月审计;医院必须新增内科、儿科和慢病门诊;创伤医生轮流到其他城市培训,收入进入公共医疗账户。
段青协会也交出一部分英雄救援基金。那位副队长第一个签字,他母亲已经靠普通降压片稳定下来。他以前以为最贵的药才配救命,现在发现有人按时送药、有人看懂血压记录,比一支金色针剂更难得。
当晚,医院关闭了四楼东侧。韩谨亲手关灯,走廊一下暗了半截。护士们把还能用的监护仪推到新开的普通病房,没有掌声,只有轮子在地面上连续响。
第一场远程急救课在九点开讲。报名人数太多,系统把它识别成“群体战术传授”,给韩谨发了一枚导师徽章。
他看了一眼,问财务主任:“徽章能卖吗?”
“不能。”
“那收起来,别占屏幕。”
医院没有破产,也没有因为一份方案立刻变好。它只是争取到九十天,够一群擅长缝合英雄伤口的人重新学习怎么照顾不会发光的病。
林夜离开医院时,新桥尽头那扇门突然开始缩小。
秦策脸色一变:“不是我关的。”
门框上的boss纹路正被系统逐条剥离。为了让桥固定在现实位置,连接两岸的最后一根桥墩必须落在门所在的坐标。
那里也是林夜在两岸城的boss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