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施编号出现后,最先高兴的是周渡。
有编号就能建档,有档案就能安排年度检查、材料追踪和责任人。别人庆祝桥摆脱副本,他庆祝它终于能被正常填进表格。
“编号太长。”郭姨看了一眼,“刻牌费字。”
“不刻正面,放档案里。”
“那行。”
林夜把九十七份需求贴到学院旧地图上。学院通道虽然关闭,那座建筑仍能通过北线无线电联系。原本孤零零的一百座城市,被道路、桥梁、车辆和物资画出细线。
线有粗有细,有的只能走摩托,有的雨天中断,还有三条要经过怪物活动区。怪物并未从世界消失,英雄也没有失去意义。只是以后遇到一条断路,先问的不再一定是“boss在哪”。
袁葵主持第一次跨城施工协调会。她没有称林夜为总指挥,只给他安排了记录任务,因为他的字比贺鸣能认。
贺鸣抗议:“爆破图上的字都能认。”
“那是数字。”
“数字也是字的一种。”
九十七项工程按紧急程度重新排序。医院断药、饮水中断和道路安全排在前面,城市排名、庆典场地和英雄雕像一律放到最后。有个城市申请修建一座三十米高的胜利门,被郭姨问了三个问题:能住人吗,能过车吗,拆了能卖多少废铁?申请人自己把项目撤了。
资源也不再由系统宝箱决定。石岭城提供水泥,旧港城提供柴油,果园城提供食物和木料,两岸医院派出培训人员。每一笔交换都写明运输成本和归还方式,不用“团结”两个字抵账。
第一项联合工程选在盐湖城。那里并没有灭世危机,只有一座泵站因零件停产而瘫痪,三万亩地正在返盐。需要的零件旧港仓库恰好有,难点是中间一座限高三米二的老桥。
周渡看完桥梁资料:“不能硬过。拆设备,分两车。”
段青说可以吊运越桥。
“可以,但先测风,再交起降平台使用费。”郭姨说。
段青叹气:“我现在一飞就听见算盘响。”
“响说明有人给你收拾落脚的地方。”
方案定下后,十二支队伍负责运输,五支负责泵站维修,医院派防暑人员,其余城市继续各自工程。没人得到独占首通奖励,贡献也算不清。系统对此非常焦虑,每隔几分钟便尝试把项目包装成“盐碱魔神讨伐战”。
林夜把项目名称改回“盐湖东泵站修复”。
系统又改成“决战沉睡水脉”。
林夜再改回来。
双方来回七次,郭姨把无线电拿走:“别跟它在名字上浪费电。”
北线车队驶离两岸城时,新桥迎来第一场正常的晚高峰。医院职工回东岸,菜车去西岸早市占位,巡诊车开得慢,后面有人按喇叭。郑北刚把交通理顺,两个骑车的又为谁先过伸缩缝吵起来。
这景象谈不上壮观,甚至有点烦。
林夜站在桥边,却觉得比孽龙从河里抬头更难得。灾难只需要人偶尔勇敢一次,生活要求他们明天还来,按时交费,发现裂缝就报告,开会时继续为油漆钱争论。
夜里十二点,周渡独自走完全桥。他检查螺栓标记、排水口和墩位数据,在记录表上写下“正常”。二十年来,他第一次不用守着四十七米缺口等桥消失。
白狗跟在后面,在桥牌旁抬了抬腿。周渡眼疾手快把它赶开:“这个不能标记。”
桥没有在半夜塌掉。
系统也没有祝贺,只在凌晨一点发来一封陌生公文。发件单位不是副本管理处,而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世界设施维护局”。
公文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你方未经授权,将副本资产转为公共设施的调查通知。”
下面列了九十八项违规事实。第一项是新桥,后面九十七项,是操场上那张刚刚展开的施工图。
通知末尾写着,调查员将在三日内抵达,并要求负责人准备解释:为什么世界不再需要那么多英雄故事。
林夜看完,把公文转给所有队伍。
贺鸣第一个回复:“调查局的大楼,结构安全吗?”
周渡第二个回复:“先别炸。要图纸。”
天亮时,盐湖城的车队已经上路。新桥两端车流不断,那张违规施工图上,又亮起了第一百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