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员说三日内抵达，一分钟也没迟。
第三天上午九点，灰色公车准时出现在新桥东侧。准确地说，车身到了，左后轮晚了十几秒。轮胎沿坡滚下，撞翻桥头两只路锥，被郑北一脚踩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夹着公文包下车。他先看表，再看落单的轮子，宣布：“交通事故不影响调查时效。”
周渡蹲下检查断轴：“影响你回去。”
男人叫沈办，世界设施维护局二级调查员。随行四人分别负责取证、封存、记录和纠错，每人手里都有一把白尺。尺子碰到未经系统批准的东西就会自动扣分。
取证员拿尺量桥牌。“新桥”两个字太普通，扣三分；护栏没有隐藏尖刺，扣五分；收费表公开透明，无法触发争夺剧情，再扣七分。
郭姨跟在后面记：“你量一次收一次检测费。”
“调查公务免费。”
“桥上只有救护、消防和干活的英雄免费。你干活了吗？”
取证员看沈办。沈办掏钱买了五张临时通行票，要求开单位抬头。郭姨问维护局税号，对方四个人翻了半天公文包，没找到。
调查还没开始，先补了一张财务信息表。
沈办没有摆官威。他沿桥走得很慢，伸缩缝、排水孔、历次建桥名录都看过。走到王座材料浇筑的桥墩时，白尺响得像烧开的水壶。
【重大违规：副本核心挪作公共设施。】
“这一项足够封桥。”他说。
林夜问：“封多久？”
“恢复副本属性为止。”
“也就是重新挖出四十七米缺口。”
“依规定，是。”
沈办回答得平静，眼睛却一直看桥上通行的巡诊车。那辆车昨天为东岸老人建立了七十六份慢病档案，车尾还贴着“限高三米”的北线路标。
周渡把完整验收资料递过去。沈办没有拒收，一页页看完，又要求调出洪峰监测曲线、养护账户和居民投票记录。他比系统验收员看得还细，发现一张材料单少了经手人签名，当场让补。
贺鸣悄悄问林夜：“他到底来拆桥还是查桥？”
“可能他自己也没决定。”
中午，调查组公车修不好。英雄协会愿意把车抬回去，沈办拒绝，理由是公车不得使用被调查对象提供的便利。
最后，周渡按市场价开出维修单。调查组走正规采购程序，需要三个报价、两级审批，预计十五个工作日。
沈办盯着三轮公车，第一次露出疲惫：“能先租辆车吗？”
郭姨把自己的小三轮推来，车斗刚好坐四个人。沈办骑车，三个同事挤在后面，还有一个负责纠错的只能坐掉下来的轮胎。
他们去医院查违规资源转移。三轮车驶上新桥时，白尺又响了。
这一次不是扣桥的分。
【检测到维护局公务车辆严重失修，扣二十分。】
沈办把尺塞进公文包，拉链拉得很紧。
车到西岸时，轮轴维修报价也送来了。周渡没有因为对方要封桥就抬价，工时、材料和保修写得清楚。沈办看完，把报价夹进调查档案：“这可能是我们今天查到的第一项完全合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