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在医院借了一间会议室。
沈办要求调阅维护局与两岸城近二十年的往来记录。文芽把档案按年份摆满两张桌子:断桥刷新通知二十八份,挑战奖励结算四千多份,真正的桥梁检修拨款,一份没有。
“维护局不负责维修?”林夜问。
“我们负责监督设施维持规定状态。”沈办说。
“断桥的规定状态是断?”
“是。”
“那你们叫什么维护局?”
沈办翻到机构沿革。两百八十年前,它的全名确实是世界公共设施建设与维护局。后来“建设”两个字因经费不足被删掉;再后来,具体维修部门在一次机构改革中并入挑战保障处。如今八千名员工都负责评级、封存、结算、申诉和纠错。
周渡问:“有桥梁工程师吗?”
“编制表上有。”
“人呢?”
“负责审核桥梁工程师的资格续期。”
“水电工?”
“负责审批水系副本。”
“管道工?”
“去年改岗去判定地下迷宫是否合法。”
会议室洗手池恰好滴水。沈办的四名同事轮流看了一遍,分别开出风险告知、现场封条、问题编号和整改期限。水仍旧一滴一滴落进盆里。
苏晚照拧开下面的检修门,把松动接头紧了半圈。水停了。
四把白尺同时发出警告:未经授权维修公共管线。
“那让它继续漏?”苏晚照问。
纠错员拿出规则:“正确流程是报维护局,维护局转属地,属地生成漏水副本,由合格队伍通关。”
“多久?”
“平均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漏多少水?”
记录员真的算了算,脸色变得不好看。
沈办让同事撤掉封条,把这次维修登记为“紧急止损”。这是他当天第一次主动改规则解释。
下午,他们核查医院转型。远程会诊被认定为跨副本能力外借,普通门诊挤占英雄医疗资源,连降压药都因“不具备战斗增益”列入低价值物资。
韩谨没有争论,只带他们看新开的慢病门诊。候诊区坐了五十多人,其中包括段青的母亲。她递给沈办一张血压记录:“你们说这个没价值,那你替我儿子每天回来量?”
沈办接过纸,没回答。
当晚,维护局总部发来催办,要求调查组三天内查明九十八项违规事实,禁止讨论机构职责。附件有七十二页格式说明,却没有一页告诉他们桥真拆了,病人该怎么过河。
沈办把公文转给林夜,删掉了密级标识。
“你不怕违规?”林夜问。
“今天已经记了二十三项。”沈办收起白尺,“多一项便于装订。”
他离开会议室前,看了一眼不再滴水的洗手池,低声问苏晚照用的几号扳手。
回住处的路上,他买了一把活动扳手。店主问要多大,沈办只记得苏晚照说过“别拿钳子硬拧”,最后买了两把。它们后来一直放在调查公车里,和几十本封条并排,位置比封条更顺手。
会议室门外,水声又响了一次。沈办立刻蹲下看接头,才发现只是有人洗杯子。苏晚照没有笑他,只说:“会检查就比只会贴封条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