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会设在桥东广场。
沈办按程序问:“谁决定将副本改建为公共设施?”
林夜举手。
周渡也举手:“施工方案我定的。”
郭姨举手:“钱我收的。”
韩谨、段青、郑北、许观澜跟着举。随后后排居民一片片抬起手,像风吹过庄稼。有人参与投票,有人交过材料,有人洪水时堆过沙袋,也有人只是在桥开通后每天走一遍。
沈办看向记录员:“写谁?”
记录员的表格只有一行,填不下三千个名字。
“写养护委员会。”周渡说。
“委员会不具备副本主体资格。”
“所以我们才不是副本。”
第一项问询就卡住了。
纠错员换个问题:“谁从违规改造中获益?”
东岸病人、医院职工、货运司机、沿线商户依次陈述。一个卖早餐的说桥通后每天多卖四十个包子;一个护士说少坐两小时船;老何说垃圾终于能按时运走。记录员越写越快,最后纸卷从桌面垂到地上。
系统要求重点记录超额收益。郭姨问早餐店多卖四十个包子算不算,纠错员说金额太小。
“三千件小事加起来,够不够你们没收一座桥?”
对方没有回答。
反对者也上台。渡船老板收入掉了九成,创伤中心关闭四间手术室,英雄协会少了救援积分。林夜没有让人嘘。桥的确让一些职业失去旧日位置,不能因为结果正确,就假装没人付代价。
渡船老板提出转做桥下巡检船,缺培训和改装费;医院的转型已有贷款;英雄协会仍没找到稳定收入。沈办把这些记进“违规后果”,林夜让他另加一栏“转型需求”。
“表上没有。”
“背面是空的。”
沈办把纸翻过来,真的写了。
中午,系统给出临时裁定:责任主体过多,建议指定一名首要责任人,其余人员可免罚。它甚至生成一顶“非法建设领袖”王冠,谁戴上,桥就能暂时保留。
林夜伸手去拿,周渡先把王冠扣在扩音器上。
“桥不是一个人修的,罚也不能挑一个方便的。”
居民再次举手。这一次不是认领功劳,而是愿意共同承担调查结果。
沈办望着满广场的手,忽然把自己的调查员帽子摘下。他问了一个规则之外的问题:“如果明年桥要大修,费用翻十倍,你们还举吗?”
手少了一部分。有人犹豫,有人开始算账,还有人直接说承担不起。
沈办点头:“这才是真答案。”
他没有要求大家表演永远团结,而是让记录员写下支付能力、反对意见和退出机制。听证会开到傍晚,没有选出英雄,也没找到替罪羊,却第一次算清楚谁能承担多少。
散会时,沈办拦住林夜:“今晚别关门。我有一件私人公务。”
“私人还是公务?”
“我们局里的规定,这两者有时可以装订在一起。”
最后离场的渡船老板回头看了一眼举手的人群。他没举手,因为还没决定是否接受巡检工作。郭姨把转岗报名表留给他,没有催。共同负责不是强迫所有人立刻赞成,反对者也有走完自己那段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