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场听证会来了很多失业者。
渡船工、创伤医师、救援装备商和职业领路人坐满广场。他们没有受维护局指使,也不是来替系统作恶。新桥消灭了一批危险,也确实拿走了他们赖以生活的工作。
第一个发言的是老船工冯渡。他在河上摆渡三十年,熟悉每股暗流。桥通后,船停在岸边,贷款还剩七年。
“我不要求拆桥。”他说,“我只想问,不让我靠危险吃饭以后,谁给我一条别的路?”
英雄协会里也有人站出来。年轻英雄从小训练空中救援,除了把人从河里捞起,没学过别的。他们曾真心冒险,不能因为桥修好,就被一句“旧利益”扫进垃圾堆。
系统抓住机会发布统计:新桥造成直接失业四百一十二人,灾难相关产业缩水七成,城市英雄吸引力归零。
沈办把它列为指控一:未经评估终止灾难,导致就业冲击。
林夜没说让市场自行解决。他问每个人会什么。船工懂水文和船只,改做巡检、救援、清淤;空中英雄能吊装、测绘和高处维护;创伤医师转型需要培训,但经验可以服务矿区和外城。
问题是培训、改装和过渡工资都要钱。
维护局说预算只用于挑战奖励,不能支付“未发生的救援”。郭姨当场把四千七百多份逾期工单摊开:“事故发生后有钱发金剑,发生前没钱发工资?”
财务员解释,奖励来自灾难值。灾难值越高,预算越多;预防灾难不会产生可结算价值。
冯渡听懂了:“也就是说,我必须等人掉河里,捞上来才算干活。提前巡河不算。”
“按现行办法,是。”
“那办法养的是落水,不是船工。”
他递交转岗申请,愿把旧渡船改成桥梁巡检艇,条件是养护委员会购买三年服务,而不是一次救援才付一次钱。周渡核过报价,比每年事故打捞便宜一半。
年轻英雄们也组成高空维护队,先接受施工安全培训。第一课是“不得抱着工人飞”,因为人不是货物;第二课是“听从地面指挥”,段青要求自己也参加。
不是所有人都接受。两家救援装备商拒绝改产,要求保留每月三天断桥。居民投票否决后,他们宣布搬去仍有高危副本的城市。
林夜没有拦。转型不等于保证每门旧生意永远赚钱。
听证会最终确认,新桥造成的就业损失属实,但拆桥不是补偿。两岸城从维护费和转型贷款中设立过渡岗位,维护局则被要求说明为何奖励资金不能用于预防。
沈办在结论上签字。系统警告他超出调查范围。
他写下第二行:“范围也是需要维护的设施。坏了就改。”
冯渡第二天开着巡检艇试航。船上拆掉游客座椅,装了测深杆、救生绳和工具柜。他经过旧航线时停了一会儿,又继续驶向桥墩。旧工作没有被美化成传统,也没有白扔,他熟悉的河换了一种用法。
散会时,一个浑身滴水的东西坐在空椅上。它顶着水草,怀里抱着失业登记表。
“英雄有转岗,”它说,“水怪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