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局档案库没有窗。
管理员说阳光会损坏纸张，林夜怀疑他们只是忘了给地下六层装窗。沈办刷开第七道门，成排书架一直延伸到黑暗里，每格都存着一座城市的英雄史。
两岸城占了十二柜。封面烫金，记录断桥二十年来的每次救援：英雄从天而降、病人绝处逢生、水怪如何凶恶。林夜抽出一本，背面粘着一张褪色通知。
“东岸供水管更换申请，逾期十九年。”
下一本背后是医院普通门诊扩建，逾期十五年；再下一本是河道清淤，逾期二十年。所有没被处理的维护申请都被拿来垫英雄档案，因为档案纸厚，不容易受潮。
周渡随后赶到。他没有看英雄照片，先把背面的通知一张张揭下来。胶老化了，纸一碰就碎，管理员却阻止：“破坏史诗档案要处分。”
“这些才是历史。”周渡举起清淤申请，“它要是批了，昨晚那条泥龙长不出来。”
管理员坚持，未经评级的普通事务没有存档价值。郭姨问他厕所堵过没有。管理员神色一僵，让开了路。
文芽把通知按年份扫描。她发现一个规律：每当维护申请被搁置几年，同一区域就会生成更高等级副本；副本通关后，英雄得到奖励，设施却只恢复到勉强可用，新的申请继续积压。
坏路养出车祸怪，漏水养出洪灾怪，供电不足养出黑暗副本。档案只记最后那场光彩夺目的胜利，不记前面几十封无人回复的信。
沈办查到自己的第一份经办文件。二十三年前，他驳回一座学校屋顶维修，理由是裂缝未形成挑战风险。五年后屋顶在暴雨中坍塌，一支英雄队救出四十七名学生，登上年度史诗。
“无死亡。”管理员说，“是成功案例。”
沈办盯着救援照片：“申请维修时也无死亡。”
那所学校后来被命名为英雄教育基地，裂缝原件陈列在展厅，却仍没有完整屋顶，只用防护罩遮雨。
系统弹出保护提示，不允许他们继续揭通知。贺鸣推来移动书架，把英雄史一本本挪到桌上。没人烧书，也没人抹掉救援；他们只把背面的欠账翻到正面。
两岸城十二柜整理完，共发现四千七百六十一份逾期工单。最早一份申请修第一座桥，签字人是周渡的师父。
处理意见栏写着：“暂缓。设施若完全修复，将缺少英雄登场空间。”
周渡把那张纸放进透明袋，手稳得像在复检螺栓。
“复印九十八份。”他说，“明天听证会，每座城发一份。”
管理员小声提醒复印机也坏了，已生成“纸张吞噬兽”副本。
贺鸣卷起袖子：“这次我能炸吗？”
所有人一起说：“不能。”
最后是档案员拆开机器，取出一张卡了十七年的庆典邀请函。复印机恢复后，周渡先印操作维护页，贴在机器侧面。贺鸣负责试印，连续吞了三张才承认，有些敌人确实不值得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