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所谓的谈,是拆按钮。
每个楼层boss都寄生在一枚镀金按钮里。砸碎会触发自爆,保留又无法运行。陆栓让他从背面卸下固定螺母,再断开挑战回路,只保留普通触点。
“就这么简单?”贺鸣问。
“螺母不会因为你失望就变复杂。”
第一枚锈死了。贺鸣习惯性估算装药量,周渡把扳手递过去。他加长套管,慢慢施力,半分钟后螺母发出一声轻响,松了。
没有火光,围观者仍鼓掌。贺鸣回头:“别鼓,才一颗。”
七十八层、两组按钮,共一百五十六颗。英雄协会、高空维护队和罢工职员分组拆卸。每拆一颗,系统便生成幻象诱惑:击败boss可得奖励,绕过boss只有一枚旧螺母。
贺鸣把螺母按规格装盒。到第三十颗,他已经能凭手感判断锈蚀程度;到第八十颗,他发现某批按钮用了错误垫片,要求全部返查。
段青笑他像周渡。贺鸣立刻否认:“我只是不能接受别人的东西比我的炸点不精确。”
四十七层有一颗怎么也拧不开。系统给出爆破许可,连周渡都说可采用微量切割。贺鸣盯了半天,发现按钮面板后夹着一张纸,是某职员多年前塞进去的请假条,纸吸水膨胀卡住螺纹。
他把纸抽出,螺母徒手便松了。
“差点浪费炸药。”他说。
陆栓躺在担架上指挥更换钢索、校正导轨。涝七负责清理底坑,它从里面捞出三百多枚失落工牌和一具假的冒险者骷髅。骷髅是副本布景,背后印着可回收标识。
第三天傍晚,低层电梯恢复试运行。第一次只载沙袋,第二次载仪器,第三次才允许十名员工进入。贺鸣站在轿厢里,手一直搭着紧急制动杆。
电梯从一层平稳升到十二层。没有boss拦路,没有答题,也没有掉落奖励。门打开时,员工们愣了几秒,才想起往外走。
系统评价本次通关观赏性极低。
贺鸣看着手里那把磨掉漆的扳手:“确实不如爆炸好看。”
“那你失望吗?”林夜问。
“有一点。”他诚实地说,“但它明天还能用。”
他把第一枚拆下的boss按钮装进工具箱,旁边放着未使用的雷管。不是纪念自己没炸,而是提醒以后动手前,先看看背面有没有一颗螺母。
电梯恢复让罢工暂时结束。员工回到低层办公,高层继续露天。陆栓住进医院,要求把十二年维修单补录。
那张单子的编号,指向总档案库最深处一扇从未打开的门。
次日,有职员拿坏掉的订书机找贺鸣,满怀期待地问能不能用微型爆破。贺鸣拆开底盖,取出卡住的两枚钉,收了对方一张维修登记。那人略显失望,他却忽然理解周渡每天面对自己的心情。
贺鸣后来又把拆下的一百五十六枚按钮做成教学板,标出哪条挑战回路可以断、哪条安全回路必须留。学员最爱听爆破方案,他却先考拆卸顺序,答错的人只能去擦导轨,直到不再把破坏当成唯一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