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委员会成立后,第一条规则就被一只不会说话的石龟推翻。
石龟趴在北线道路中央二十年,系统认定它是阻路boss。工程队准备迁移,它不攻击,也不回应,只在每次吊车靠近时把身体压得更低。
怪物工会说它有意识,维护局说它是景观石。两边都拿不出证据。
周渡查看旧地形图,发现道路后来改线,正好穿过石龟产卵地。挖开旁边土层,下面埋着几十枚石蛋。它不是守关,只是在护巢。
道路不能直接通,石龟也不能拆。袁葵重新测线,绕行增加八百米,成本多十二万。有人主张移走石蛋,苏晚照指出没人知道孵化条件。
最终道路绕开,旧路段改成限时观察区。石龟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却用位置表达得足够清楚。
同一天,一只会说话的宝箱声称自己有完整人格,要求取得居民身份。文芽问了三个问题,发现它只会重复“打开我将获得惊喜”,连自己昨天在哪都不记得。拆开后是自动播放装置,并无意识核心。
贺鸣很失望:“它骂人挺像真的。”
“录了三百句,当然像。”
委员会不再用会不会说话一刀切,而是观察记忆、选择、痛苦反应和持续目标。无法确定时先保护、后观察,不把不可逆的拆除当默认选项。
这套办法慢,也会犯错。怪物工会嫌审查像审宠物,居民又怕危险体趁机混入。林夜要求所有判断公开证据,并设复议期。涝七成了第一名怪物代表,段青代表受害者和救援者,双方每天吵得铁盆都要换一个。
泷古的旧案也开始调查。它承认最初三次洪灾由自己发动,愿承担赔偿;后面二百多次是被强制刷新,需要系统负责。它没有钱,只能用水文知识参与管网设计,工资一部分偿还。
段青反对把它永久当苦役。泷古反问:“你改行维护飞翼的时候,不也在还?”
责任不再是砍一次就结束,而是漫长地修复后果。两者都不痛快,却比每天杀死对方诚实。
分类工作推进到第七天,总账债务下降四成。大量boss被拆成真实问题:塌方、污染、设备故障,也有真正需要隔离的危险生物。
系统失去维持挑战循环的资产,开始把积压工单强行合并。天空的云层排列成密密麻麻的红字,像一张覆盖世界的催款单。
沈办查看值班表,脸色发白:“全域结算没有取消。它只是换了形态。”
委员会为石龟设置了三个月观察点。孩子们轮流记录它翻身、进食和护蛋,没有给它编台词。第十八天,一枚石蛋裂开,小龟第一步爬向母龟,而不是系统标出的攻击路线。那段安静影像成了复议时最有力的证据。
宝箱装置被保留在教学室,用来提醒委员会:语言像意识,却不能只凭顺耳就相信;沉默像物品,也不能只凭不回答便任意处置。每次判断都要付调查成本,这笔钱被正式列入预算,不再逼现场人员用一刀切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