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一号开到地图边缘,导航先说前方无路,接着把车队掉了个头。
袁葵关掉导航,沿邮差留下的灰色脚印继续。路面从柏油变成碎石,再变成一条被车轮反复压出来的土沟。走出五公里后,所有系统面板同时熄灭。
贺鸣拍了拍自己的背包:“炸药还在。”
周渡摸出机械水平仪:“这个也在。”
郭姨最后检查算盘,确认珠子没有因离开系统突然学会四舍五入。
前方竖着一根木杆,杆下坐着个戴棉帽的老太太。旁边手写“地图外收费站”,收费项目是:大车两块,小车一块,英雄按车算,不按头衔算。
郭姨遇到了同行,立刻下车查收费依据。
老太太叫陶瓮,负责养这段土路。没有系统编号,没有城市拨款,十二座城就按车收钱,雨后填坑,冬天铲雪。账本是用旧包装纸订的,每一笔写得清楚,唯独货币五花八门:铜片、鱼干、灯油和半袋钉子。
“你们这钱能审吗?”沈办问。
“能。”陶瓮指向路边十二块木牌,“每城轮流审。上月第九城查出我少记一条鱼,我赔了两条。”
郭姨翻了十页,没找到毛病,只指出大车两块没有区分轴重。陶瓮当天就增加一杆简易秤,两人蹲在路边讨论到车队后面排出长龙。
林夜问为何地图尽头会有路。
“地图没画,不等于人不走。”陶瓮说。
她不认世界设施维护局的证件,只认邮差带回来的第一号工单。要进十二城,车队必须遵守三条规矩:不替任何人恢复编号,不擅自发布英雄任务,不把当地人当作被救援对象拍照。
段青问:“遇到危险也不能救?”
“该救就救,救完别要求人站成一排鼓掌。”
他们交了路费。陶瓮给每辆车发一块木牌,相当于临时通行证。贺鸣的牌背面额外写着“禁止试炸”,显然邮差提前介绍过他。
越过收费杆,天空迅速变暗。不是黄昏,太阳像一盏缺电的灯,只在云后剩下一圈灰红。沿路房屋门口挂着镜片,把远处仅有的光一层层折进窗内。
孩子们趁亮跑出来上课,成年人则争分夺秒晾衣、磨刀、修屋顶。两小时后,灰红圆盘彻底熄灭,所有人熟练点起小灯。
车队没有遭遇怪物,也没有迎宾队伍。只有邮差走到路边一座石碑前,把两百年来没能投出的信一封封放下。
石碑上刻着十二座城市的名字,没有任何一个存在于当前地图。
林夜抬头看黑下来的天空。第一号工单没夸张。
这里真的连白天都快用完了。
车队入城前还接受一次灯火检查。地图外的燃料珍贵,任何车辆不得无故开远光。段青的英雄光效也算强光,被要求用布罩住。昔日英雄第一次披着麻布进城,看着像一只搬家失败的衣柜,却真没晃到路边孩子。
陶瓮给车队安排驻地,不是最好的房子,而是一座废仓库。外来者自己修窗、接水,不能挤占居民照明。林夜当天便把“来救援”的横幅拆成遮风布,字朝里,仓库总算少漏两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