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医院的睡眠科在地下。
地面太亮,只能把病房挖到三十米深,再涂十二层黑漆。即使这样,穹顶光仍从通风管钻进来,病人戴三层眼罩。
医生说全城七成人睡眠不足,英雄、夜班工和儿童最严重。可失眠不能列入冠军城灾害,否则影响形象,病历统一写成“光明适应训练”。
苏晚照随机看了二十份,发现三例已出现心脏问题。她要求市政厅立刻设置暗区。官员担心游客拍到黑灯街道,以为城市衰败。
郭姨问:“病人死在亮堂地方,照片好看?”
医院先关闭一条走廊的灯。系统立刻派出光影卫兵,认定黑暗正在入侵。耀锋仍在睡,其他英雄准备迎战,苏晚照直接拔掉卫兵的供电插头。
它们原来只是聚光塔布置的自动装置。
走廊黑下来时,几个孩子害怕得哭。他们从出生没见过完整黑暗,以为灯灭便是世界结束。护士点起一盏小夜灯,带他们看墙上的星星贴纸。
一名老人却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他八十岁,幼年见过夜晚,还记得蝉声和月亮。灯再亮时,他要求保留这条走廊。
市民意见迅速分裂。商户怕暗区影响生意,睡眠患者支持,农场只要求不动种植光。调查组没有全城拉闸,而是测算分区负载:住宅夜间降光,工厂按班次照明,农场使用特定波段,庆典穹顶先减半。
方案能省四成电,足够归还十二城大部分白昼。
市政官称长明的卖点就是永昼,若有黑夜,冠军旅游会崩。迟信问:“城是给游客看的,还是给人睡的?”
商户反驳,没有游客,很多人会失业。问题又回到新桥时的旧难题:纠正错误不能假装依赖错误生活的人不存在。
郭姨提出三个月转型,夜间商户改做分区营业,穹顶维护工转向节能改造。资金从冠军庆典预算先出。
当晚,医院暗区扩大到一层。没有全城革命,只有四十七张床第一次不用眼罩。
耀锋睡了九小时醒来,排名从第一掉到第三。负责街区的灯并未熄灭,因为调查组已把英雄热度与基础供电断开。
他站在真正的暗处,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然后问:“原来休息不用先输一场?”
暗区试行也发生了一次跌倒事故。一名老人不习惯低照明,在门槛绊伤。反对者立刻要求恢复全亮,苏晚照却和照明工实地检查,发现问题是地面高差与缺少引导灯。补平门槛、增加低位灯后,暗区继续开放。
改革不会自动没有事故,事故也不能自动证明旧制度正确。每次都得查清真正原因,否则任何变化都能被一次摔跤吓回原点。
暗区护士重新设计夜间巡房,用低亮手电而非打开整层顶灯。前两晚有人拿错药柜,流程随即增加颜色之外的凸纹标签。黑暗不是简单把灯关掉,生活细节都要跟着重做;省下的电有一部分因此固定投入改造,不得全拿去庆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