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告层有四百八十块屏幕。
贺鸣只获准在四个无法切割的锚点使用微量爆破。他为四声响准备了两天,警戒范围画到毫米,反复确认后方没有主缆。
长明市民围观,以为会见到屠塔壮举。第一声像有人关门,第二声掉下一把螺丝,第三声甚至没听见。第四声后,整块锚板完整脱离,被高空队吊到地面。
“就这?”游客问。
“就这。”贺鸣十分骄傲,“该掉的掉,不该掉的一块没掉。”
拆下屏幕没有报废。能用的改成公共信息牌,坏的回收稀有金属。寡妇的纪念灯店承接一批小屏改造,做成低亮度星图灯,第一批订单来自十二城学校。
越往里拆,广告内容越旧。最底层还在播放两百年前回收十二城的新闻:画面称居民已妥善迁移,剩余能源自愿献给冠军。
迟信让人暂停。他在画面角落认出第一代邮差,正举着维修工单追撤离车。新闻把他裁掉一半,只剩一只手。
市政厅想以历史影像敏感为由封存。耀锋不同意,把完整视频投到广场。长明人看见自己的光明开端并非胜利,而是一场没有完成的迁移。
拆到最后,塔身出现十二块被焊死的铭牌。每块刻着一座城名,背面连接能源管线。系统不是忘了它们,而是必须记住从哪里抽取,才故意让地图忘记。
周渡要求停止爆破,改用低温切割,避免损坏铭牌。贺鸣没有争。他花六小时拆下第一块,递给迟信。
那块属于第七码头。迟信背过七代邮包,第一次拿到一件证明家乡曾被世界正式记录的东西。
铭牌拆除后,能源没有自动归还。它们只是从“捐献源”变成“产权待定”。十二城仍需选择是否接回主网。
系统向贺鸣发放“摧毁冠军塔”奖励。他拒绝,要求结算四处锚点拆除工时和材料回收率。系统算了很久,最后只给普通工程款。
郭姨现场扣下税和设备折旧。贺鸣拿到手的钱远少于传说宝箱,却把工资单折好放进工具箱。他第一次靠一次爆炸领到的不是战利品,是有保修责任的收入。
爆破工资到账后,贺鸣按合同预留保修金。他原以为炸完就结束,卢丝却通知三个月后复查锚板周边裂纹。那笔暂时不能花的钱让他有点心疼,也让他第一次在爆炸之后与现场仍有关系。
迟信则把裁下他的旧新闻画面装进邮包,不作为私人纪念。他准备送回第七码头公开保存,并附上长明现任编辑部的更正声明。历史影像不能修复两百年,但至少不再继续只露半只手。
拆屏期间一名高空工扭伤手腕,伤势不重,仍按工伤处理。系统想把事故计入贺鸣的爆破伤害,他在报告里改成吊装姿势不当,并暂停同组复训。不给小伤套史诗,也不能因不壮烈便不管。
广告拆下后,塔身荷载减轻一成。周渡要求重新校准基础监测,免得旧警戒值仍按六米厚屏幕计算,天天制造不存在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