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块铭牌在长明广场摆成一圈。
市民前来查看,有人献花,有人道歉,也有人认为自己出生得晚,不该背前人的债。迟信接受第三种说法:“你不用为出生道歉,但知道以后,别继续拿。”
铭牌内部存着回收时的最后数据。十二城并非资源枯竭,而是综合排名过低,系统需要为冠军集中能源。人口少、英雄少、故事热度低,便被判定“保留价值不足”。
其中第九城甚至没有灾难。它因连续十年事故率最低、英雄出场最少,被最先回收。
周渡看到这条记录,脸色比见危桥还难看。安全本该是维护结果,却成了删除理由。
沈办逐项恢复历史档案,但不恢复行政编号。铭牌归十二城所有,是否放回原址由居民决定。第一城想立纪念馆,第七码头想把牌装在收费站,第九城居民则提议熔掉做农具。
没有统一答案。受害经历也不必被系统规定成同一种纪念。
塔顶控制器显示,十二城过去两百年不仅供能,还承担穹顶过载的热量。主灯衰减如此严重,是因为一边输出光,一边接收废热。
卢丝提出反向改造:长明把多余热量用于区域供暖,不再倒灌;能源按时刻表双向交换。冬季需要热的城市可购买,长明也有了归还历史欠账的实际方式。
岑照要求先做小规模试验。他不相信一份漂亮方案,也不愿因愤怒拒绝有用技术。第七镜塔与长明一条支线连接,试运行四小时,温度稳定,主灯效率提升。
系统却在试验完成后偷偷将“能源交换”改名为“冠军恩赐”。郭姨当场退回结算,直到名称恢复为交易,双方才签验收。
长明议会提出为十二城恢复名誉排名。十二城代表集体拒绝。排名正是抽走光的起点,他们不需要从失败者升级成荣誉受害者。
塔顶最后一层墙板拆开,后面出现巨大蓄能阵列。十二个输入口正在持续抽取,即使控制器已关闭。
这说明真正的能源命令不在长明。
铭牌只是钥匙,十二座被回收城市本身,才是系统留在地图外的备用电池。
第九城没有立刻熔铭牌。他们先让所有居民看一个月,确认没有人还需它作为证据。之后才切下一小角存档,其余铸成十二把农具。第一把锄头下地时没有仪式,使用者只抱怨柄太短,铁匠第二天便返工。
铭牌从权力证据变成工具,不代表过去被忘记;留下那一小角,也不代表他们必须围着伤口生活。决定如何纪念本身,终于归居民所有。
反向供暖试验后的废热账也公开。长明提供热量,不因此抵消偷光历史,只能按当前交易结算。郭姨坚持新账与旧债分开,防止任何一方拿今天做对的事,要求昨天那笔便算了。
其他十一块铭牌也各自回家,没有在长明统一建一座看似庄严、却仍由冠军城保管的受害者纪念馆。迟信负责运送,按普通贵重邮件收费,账记在历史修复项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