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见成才这么说,心里很诧异。
成才笑的很苦涩,“连长,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四千九百四十四,是我当时在钢七连的数字,我想起来了,不抛弃不放弃,我做了逃兵。”
他眼里含着泪,一字一句的说道,“虽然晚了,但我还是要说,连长,我错了……”
他的道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旁边的老马等人都是一愣,连钢七连的战士们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成才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像是积攒了许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当年在钢七连,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转士官,为了去更好的部队,就不管不顾地离开!
我不该眼里只有自己的前途,忘了钢七连的‘不抛弃、不放弃’!我不该丢下您,丢下许三多,丢下七连的战友们!”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滚烫的土路上,瞬间蒸发。
“我那时候太傻了,太急功近利了!我总想着要拔尖,要比所有人都强,却忘了,当兵的本分是什么!”
成才的声音颤抖着,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真诚。
“我到了五班,一开始浑浑噩噩,觉得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是许三多,一趟趟跑来看我,鼓励我,告诉我好好活就是做有意义的事。
是这片荒原,磨掉了我身上的浮躁。
我才明白,我就是个逃兵!是个忘了根的逃兵!”
他说到最后,几乎是泣不成声,猛地低下头,哽咽道:“连长,我对不起您!对不起钢七连!”
高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兵。
他想起成才刚进钢七连的样子,枪法精准,眼里永远燃着一股争第一的火苗。
他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离开时有那么决绝。
原来,这个兵,真的长大了。
高城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成才的肩膀。
这一拍,成才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高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不就是当初跑丢了嘛,错了,改了,就还是钢七连的兵。”
话音刚落,他张开双臂,一把将成才紧紧搂进了怀里。
“我的兵,回来了就好,不抛弃不放弃,我永远不会抛弃我的兵。”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遍了成才的全身。
他眼眶通红,双手紧紧地抱住高城的后背。
旁边的老马、李梦等人,看着这一幕,悄悄别过脸,抹了抹眼角。
钢七连的战士们,也一个个红了眼眶。
天刚蒙蒙亮,荒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带着刺骨的凉意。
草原五班的营房里,却早已亮起了灯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离愁别绪。
成才坐在床边,正默默地收拾着行李。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军用背囊,里面装着两套迷彩服,一双作训鞋,还有许三多送的一些书。
帐篷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老马。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走到成才身边,把碗递了过去:“喝点吧,暖暖身子,大清早凉得很。”
成才抬起头,看着老马,接过姜汤,却没喝,只是放在了手边。
“班长,”他声音有些沙哑,“我走了之后,补给站的事,就辛苦你了。”
老马摆了摆手,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说什么傻话。补给站是咱们一起建起来的,就是你的家。想回来看看了,随时都能回来。”
话音刚落,营房的门帘被掀开,李梦、老魏和薛林走了进来。
他们的眼睛都红红的,显然是一夜没睡。
薛林手里攥着一个用红绳系着的护身符,那是他老家带来的,说是能保平安。
他走到成才面前,把护身符塞到成才手里,声音哽咽。
“班副,这个你带着。回钢七连了好好干,别给咱们五班丢脸。”
老魏拍了拍成才的肩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回了钢七连,好好训练!”
成才看着眼前的几个战友,看着他们眼里强忍的不舍,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们。
“谢谢你们,在五班的这些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日子。”
“说什么呢!”李梦拍着他的后背,“咱们是战友,是兄弟!”
几个人抱成一团,谁也没料到,离别会来得这么快。
昨天晚上,高城拍着他的肩膀说:“跟我回钢七连去。钢七连的兵,不能一直窝在草原上。”
那一刻,成才愣了很久。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再回到钢七连,回到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可真当这一天到来时,他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舍。
他舍不得这片荒原,舍不得这条用汗水铺成的路,更舍不得这几个陪他一起吃苦、一起成长的战友。
“好了好了。”
老马率先松开了手,他看着成才,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成才,放心吧。我刚升了职,不用退伍了。我会好好守着这个补给站,守着这片荒原。
等以后来了新兵,我就把咱们修路建站的故事讲给他们听,把咱们五班的精神传下去!”
成才点了点头,用力地攥紧了手里的护身符。
老马说的是真的,这个曾经心灰意冷的老班长,已经在这片荒原上,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营房外传来了集合的号角声,悠长而嘹亮。
高城的声音远远传来:“成才!收拾好了没有?钢七连要开拔了!”
成才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背囊,背在了肩上。
他走到营房门口,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四个战友,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千万不能放松训练!五班的荣誉,就靠你们守护了!”
老马、李梦、老魏和薛林也齐刷刷地立正,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成才心里一阵难受,在五班的日子里,他从一个颓废的逃兵,变成了五班的班副,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兵。
礼毕,转身,成才大步流星地朝着钢七连的队伍走去。
他的脚步坚定,背影挺拔。晨光穿过薄雾,洒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