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训练场，是一片泥泞的土地，布满了沙石、杂草、低桩铁丝网。
班长一声令下，战士们一个个如同猛虎下山，“唰”地一下卧倒，在泥地里快速爬行。
动作标准，速度飞快，泥土溅在身上、脸上、脖子里，没有一个人在意。
张干事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笨拙地趴下去。
地面冰冷、坚硬、泥泞，泥土瞬间沾满了他的衣服，草叶、碎石划得他脖子、手臂生疼。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匍匐前进，可动作僵硬、变形、缓慢，手肘很快被粗糙的地面磨破了皮。
他爬得比走路还慢，姿势难看，全程龇牙咧嘴，叫苦连天。
班长看不下去，亲自过来纠正，按住他的背，往下压。
“再低！这是战场，不是给你摆样子！低姿匍匐，身体贴地，明白吗？！”
“疼……我疼……”张干事龇牙咧嘴。
“战场上子弹过来，比这疼一百倍！”班长毫不留情。
一上午的战术训练，张干事全程垫底，动作最差，速度最慢，叫苦最多，把一班的训练成绩，拖到了全连倒数。
样样不行，样样垫底。
张干事感觉自己浑身骨头都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疼痛。
他在心里破口大骂，妈的！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栽了！老子这回算是彻底栽了！
自己不过是写了一篇稿子，不小心出了错，就被团长这么整，被这群当兵的看不起，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找个机会，让团长重新看到他的才华，把他从这个破地方请回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
最近，正是退伍季。
部队里最伤感、最煽情、最容易写出好稿子的时候。
常胜四连正好有老兵即将到期退伍，离开部队。
张干事那股压在心底很久的文人劲儿，一下子冲了上来。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精神抖擞，浑身的疼痛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了一篇爆款稿子。
《别亦难，情更深！别看人走心不凉，回家建设为国防！》
这种稿子，情感浓烈，素材感人，只要写出来，必定轰动全团！
到时候，团长一看，肯定会觉得他这样的人才，不能一直埋没在基层！
一想到自己即将靠一篇稿子翻身，重新回到团部，张干事兴奋得浑身发抖。
对了，他要找素材！
他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一个从身边路过的战士，满脸兴味。
“哎哟，同志！你快说说，你现在什么感受？你的战友要离开你了，你心里怎么想？说得全面一点，深刻一点！”
战友要走了，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见不着了，那个兵本来心情就沉重。
被他这么一拉，顿时脸色一沉，没好气地一把抽出胳膊，狠狠瞪了他一眼。
“别问了！”
说完，转身就走。
第一次采访失败，张干事不以为意，撇撇嘴，不识货！等他写出好文章，有这人后悔的！
他很快盯上了那名即将退伍、正站在角落，默默看着连队营房，眼神悲伤、情绪低落的老兵。
这表情，这眼神，这情绪，简直是最好的素材！
张干事像发现了宝藏一样，眼睛发亮，兴奋得不行。
他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掏出自己偷偷带来的旧相机，对着那个老兵的正脸，“咔咔咔”连续按了好几下。
闪光灯一闪，吓了那个老兵一跳。
“同志，马上要退伍了，你现在心里什么感觉？是不是特别难过？是不是舍不得部队？你说具体一点，越详细越好！”
张干事拿出笔记本，嗷嗷待哺的等着收集素材。
那个老兵眼圈发红，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不舍。
“我的青春都给了这里，舍不得四连，舍不得兄弟们……”
“啧！”
张干事一听，顿时不耐烦地皱起眉，语气急迫，甚至带着指责。
“说具体点！你难不难过？心不心疼？哭没哭？你要把那种悲伤的感觉说出来啊！”
旁边，几个看着这一幕的四连战士，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分明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一个战士忍不住上前一步，挡在老兵前面，对着张干事怒目而视。
“张干事，你tm能干点人事吗？
退伍本来就够难受的了，你还在这儿问！
再说了，因为你，我们一班的训练成绩天天全连垫底，你还有心思搞这些？好好训练不行吗？”
这话一出，张干事脸上顿时挂不住了。
被一个小兵当众这么指责，那点文人清高瞬间炸了。
“这他妈能怪我吗？！我是团机关的军官，我是文化人！我能跟你们一样天天跑五公里、爬泥地吗？！”
那个战士也被他激怒了，声音一点不弱。
“我们连长也是军官，每次训练照样冲，轻松把我们都比下去！你自己不行，还找借口！”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张干事气得指着对方，“我是干部！你应该给我敬礼！你懂不懂上下级规矩！”
“别逗了！”战士冷笑一声，“你都被踢到四连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兵！还想耍威风？”
“你——”张干事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这群当兵的，也太不给他面子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就在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冰冷威严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吵什么？”
四连连长王涛，脸色铁青地走了过来。
张干事一看见连长，像是见到了救星，顿时来了劲，指着那个战士，气急败坏地大喊。
“老王！你快说说你的兵！好好管教管教！
这个人嘲笑我训练不行，没有上下级观念，你给我狠狠罚他！”
他满以为，连长就算不偏袒他，也会讲点规矩，教训一下这个顶撞干部的士兵。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四连长王涛，根本没给他半点面子。
“喊谁老王呢？”
王涛冷冷地问道。
张干事顿时噎住了。
王涛继续开口，“一班长，你来说。”
“报告连长，张干事一直骚扰即将退伍的战友，逼问他的感受，眼里没有战友，没有尊重，没有人情味，小林看不过去，就跟他吵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