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到最后的人，是正式踏入老A门槛的幸运儿。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另外四个同样来自钢七连的兵。
一路咬牙死撑到最后的战友，此时也终于跌跌撞撞、摇摇晃晃地冲过了终点。
他们拼尽了一切，却还是没能入选。
可当他们够到终点线的那一刻，四个早已油尽灯枯、连站都站不稳的身影终于哭了。
“我们跑完了……”
“真的撑下来了……我没给七连丢人……”
“都闯过来了……”
哭声嘶哑、疲惫、痛苦，却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与释然。
他们真的克服了太多太多。
三天不眠不休。
跨昼夜山地奔袭、对抗。
饿到极致、累到极致、疼到极致。
可他们都撑下来了，十个人一个也不少。
他们累得脱了人形，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青，双眼布满血丝，浑身沾满泥土、草屑，衣服被划破、被汗水浸透、被冻得发硬。
有人眼前发黑，随时可能晕倒。
有人神志模糊，连说话都含糊不清。
有人双腿发软，只能靠在战友身上才能勉强不倒下。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只剩下一口气。
可他们哭着哭着，都露出了拼到最后一刻、问心无愧的笑容。
他们是全师选拔者真正走到最后的人。
是所有对手、所有战友，都发自内心敬佩的人。
就在一片哭声与喘息之中。
一辆车飞驰而来，车上下来一道挺拔而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到了他们身边。
高城来了。
他一身整洁的常服，肩章笔挺，面容依旧硬朗。
可那双一向锐利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心疼、欣慰、不舍与骄傲。
他是来接他的兵的。
接回他钢七连那些拼到最后、哪怕没有入选、却依旧是他最骄傲的兵。
筋疲力竭的马小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发软，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往下倒。
高城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弯腰，直接将这个年轻的几乎被榨干的兵抱了起来。
“好小子。”
高城的声音微微发哑，却带着一种独有的温柔与骄傲，“没丢七连的人。”
“以后，还当我的兵。”
马小帅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更凶了，却又拼命点头。
“我永远是钢七连第五千名士兵……”
高城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马小帅，转身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许三多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暖。
他站起身，走到剩下几个瘫倒在地的战友身边。
没有多余的话。
伸手，连扶带扛，将这几个早已筋疲力尽的兄弟，一个个送上车。
高城看着同样累的不轻的许三多，这个一向骄傲到骨子里的年轻连长，眼眶微微发红。
陆陆续续，还有其他坚持到最后的参训选手，跌跌撞撞冲过终点。
不管结果如何，当他们抵达终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为他们鼓掌。
他们没能拿下老A的选拔。
可在所有人眼里，他们都足够光荣。
有人直接晕倒在地，被卫生员抬走。
有人神志模糊，嘴里还在喃喃自语：“别放弃……”
有人摇摇晃晃，最后一刻都没停下。
这时，袁朗缓缓走到入选的人面前。
“各位。”
袁朗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恭喜你们，撑到了最后。”
“现在，请上车吧。”
他微微侧身，指向停在不远处的军用越野车。
“上车之前，把你们这几天完成的地图作业，全部交给我。”
“如果，你们还能扛下接下来更加残酷的考验。”
袁朗顿了顿，目光扫过五张疲惫却坚定的脸，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那么，你们就将会成为我的部下。”
许三多、成才、伍六一、史今、甘小宁，依次从怀中拿出那份地图作业，递到袁朗面前。
袁朗接过，一份一份，慢慢翻看。
他看得很认真，很仔细。
从标注规范、地形判读、火力标记、隐蔽工事标注，到整体布局、逻辑清晰、实战价值，一一审视。
五份来自钢七连的地图作业，清晰、工整、标准、精准、全面、细致。
每一个符号都标准规范，每一条线条都干净利落，每一处标记都一目了然。
指挥所、暗堡、机枪位、热成像哨位、盲区、通道、壕沟……
完整无缺，滴水不漏。
漂亮到像是教科书范本。
袁朗看着这五份地图，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后面其他人的地图，虽然相对粗糙，线条凌乱，标记简略，却也基本满足实战需求，该有的关键信息，全都有。
能在那种极限状态下，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优秀。
袁朗放下地图，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没有不满，没有挑剔，只有一种真诚的感慨。
“这三天，你们辛苦了。”
他很少流露出这样的真诚。
“我们的选拔，很难。”
袁朗声音平静，却无比认真，“难到什么程度？可能顶得上你们过去所有训练加起来的难度。地狱级别。
但这，就是我的标准。”
他抬起眼，目光再次扫过面前所有人，最终，稳稳落在许三多身上。
“我看中的，从来不是单一的天赋，不是某一项技能有多强，不是你跑得有多快，打得有多准。”
“我看中的，是综合素质。”
“是你的技能，你的智力，你的体能，你的意志。”
“更重要的。”袁朗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有力，“是你的人，你的心。”
“是你在绝境里，会不会放弃。疲惫时，能不能坚守。
在兄弟倒下时，会不会伸手。生死关头，能不能扛住。”
“你们，做到了。”
简单一句话，却是最高的赞扬。
车子一路颠簸，回到702团。
他们回到钢七连，带着一身荣耀。
团部卫生员早早等候，给他们简单检查、处理伤口、更换衣物。
热水、热饭、热菜，早已准备妥当。
他们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吃一顿饱饭。
吃饱喝足，体力稍稍恢复，大家各自散开，忙着自己的事。
许三多稍稍整理了一下，走到高城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