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敌盯着王浩的胳膊。
断了，以一个拧麻花的姿势弯着，白森森的骨头尖从袖子里戳出来，带着血丝。
让人触目惊心的景象，萧无敌感到有些窒息的感觉，还有胃里传来的翻江倒海的恶心呕吐感一同极速袭来。
可是反观如何伤重的王浩本尊。
王浩跟没事人似的，拖着锤子往厂房里走锤头拖在地上，划出“刺啦刺啦”的响，像在刮铁皮。
这声音别提有多渗人了。
“走啊。”王浩回头，脸上还挂着笑，眼神却直勾勾的，“老鬼等着呢。”
萧无敌没动，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这完全不是人能有的反应。
刚才在早点摊看见的假老陈，赵警官后背上的刀，还有现在王浩这胳膊……这地方比慈安医院还邪门。
“你不是王浩。”萧无敌的声音有点干。
王浩挑了挑眉，突然把断胳膊往自己身上怼了怼，“咔吧”一声轻响，骨头像是归位了，虽然看起来还是歪的，但至少骨头尖不往外冒了。
“咋不是？”他咧嘴，露出牙上沾的血丝，“高二那年在网吧，你被三中那伙人堵了，是谁拿灭火器帮你开的道？”
萧无敌心里一沉。这事是真的，除了他和王浩，没第三个人知道。
“你……”
“别磨叽。”王浩转身往里走，“老鬼在炼‘容器’，你的轮回石，正好能当引子。”
萧无敌盯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后颈衣领没盖住的地方，那里有块鳞片似的东西，银灰色，在厂房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下，跟张显忠那金属胳膊一个色。
进去，还是跑？
萧无敌脑筋此时极速飞转。
肚子上的胎记又开始烫，这次带着点麻，像有小虫子在皮肤下游走。他摸了摸，那块发红的地方好像范围变得更大了。
“操！”萧无敌低骂一声，跟了上去。至少得弄明白“容器”是啥。
厂房里一股子铁锈和腥臭味，混在一起直冲鼻子。
地上凌乱摆着十几个铁笼子，锈得快烂了，笼子里蹲坐着些“东西”。
有的长着跟那怪物一样的膜翼，只是翅膀破破烂烂的，沾着黑血；有的皮肤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骨头架子，眼睛是两个黑洞；还有个看着像人，就是脖子长得跟蛇似的，正盘在笼子顶上，吐着分叉的舌头。
看见萧无敌，这些东西突然疯了，使劲往笼子上撞，发出“哐哐”的响，嘴里吼着些不像人声的调子，有点像金属摩擦。
“别理它们。”王浩头也不回，“失败品，留着当饲料的。”
萧无敌没说话，胃里有点翻。饲料？喂谁？
王浩走到厂房最里面，指着一个盖着黑布的大铁笼，这个笼子比别的足足大两倍，光看轮廓就吓人。
“成功的容器在这儿。”他说，“能装下‘前世’，到时候你就能解脱了。”
“解脱啥？”萧无敌盯着那黑布，心里发毛。
王浩刚要说话，黑布突然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萧无敌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笼子里坐着个人，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穿着件白背心，牛仔裤，长得……跟他一模一样。
连脸上那颗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最让他头皮炸的是，那人肚子上也有块胎记，只是颜色是纯黑的，像块沾了墨的疤。
“这是……”萧无敌的舌头打结了。
“为你准备的壳子。”一个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萧无敌转头，看见个瘦高老头从堆着破烂的角落里走出来，穿件白大褂，脏得发黄，头发乱糟糟的，戴着副断了腿的眼镜，用绳子拴着挂在耳朵上。
手里捏着个针管，里面是银色的液体，像水银，在管子里晃来晃去。
“老鬼？”萧无敌问。
老头点点头，咧嘴笑了，牙上沾着黑东西：“轮回石在你身上太闹腾，移到这壳子里，那些追你的怪物就不会找你了。”
“移？怎么移？”
“很简单。”老鬼举起针管，针尖对着笼子里的“假萧无敌”，“抽点你的血，混着这个‘引导剂’打进去，石头自己就过去了。”
萧无敌盯着那针管，突然觉得不对劲。老陈让他来找老鬼，说老鬼能帮他。可这架势，怎么看都像要把他拆了零件装到另一个壳子里。
“我要是不呢？”
老鬼的笑僵在脸上，眼镜后面的眼睛闪了下：“由不得你。”
话音刚落，旁边的王浩突然动了。
举着锤子，朝着老鬼的后脑勺就狠厉地砸了下去！
“砰！”
老鬼像是早有准备，猛地往旁边一歪，锤子砸在地上，砸出个坑。
王浩没停，又举锤砸过去，吼道：“你根本不是老鬼！真老鬼早被你们做成容器了！”
老鬼侧身躲开，胳膊上的白大褂一片被锤子勾住，撕了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萧无敌眼睛都直了。
那皮肤底下，不是肉，是银灰色的金属，跟张显忠的胳膊一样，线条流畅，关节处闪着冷光。
“反应挺快。”假老鬼笑了，声音变了，有点像张显忠，带着金属质感，“可惜，还是慢了点。”
他抬手，手指突然变长，指尖弹出利爪，跟张显忠那爪子一模一样，朝着王浩抓过去。
确切地说，张主任那破烂爪子完全不能和眼前这个怪物相提并论等量齐观。
这时候，笼子里的假萧无敌突然睁开眼了。
那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的，跟那个“前世怪物”的眼睛一模一样。
“吼！”
假萧无敌猛地撞向铁笼，那锈得快烂的笼子“哐当”一声就裂开了。
他从里面扑出来，直扑萧无敌！
“小心！”王浩喊了一声，猛地扑过来，用后背挡住了假萧无敌。
“嗤啦！”
假萧无敌的爪子猛然撕开了王浩的肩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骨头血肉，是一堆齿轮和电线，还在滋滋冒着电火花。
王浩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抱住假萧无敌，冲萧无敌吼：“拿这个！照胎记！看真相！”
他从兜里掏出块碎镜片，扔了过来。
萧无敌下意识接住，镜片边缘很锋利，割破了他的手指，血滴在上面。
假萧无敌甩开王浩，王浩重重摔在地上，胸口的齿轮停了，眼睛里的光灭了。
假老鬼也扑了过来，利爪闪着寒光。
萧无敌没多想，举起那块沾了血的镜片，对准自己肚子上的胎记。
镜片里，那块发红的胎记突然变了。
红光是从无数个小符号里透出来的，那些符号密密麻麻，扭曲着，像是活的，跟他之前在小区门口捡到的那张黄纸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厂房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呜哇——呜哇——”
萧无敌一愣，警察？
厂房的大门被踹开，赵警官带着几个警察冲了进来，手里都举着枪。
萧无敌心里一喜，刚想喊救命，就看见那些警察举着枪，对准了他。
赵警官的脸藏在警帽阴影里，声音冰冷：“抓住轮回石宿主！”
萧无敌浑身一凉，看见赵警官和那几个警察的后颈，都有块银色的鳞片，跟王浩脖子上的一样。
肚子上的胎记突然烫得像要烧起来，镜片里的符号开始发光，越来越亮，刺得他睁不开眼。
“轰隆！”
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露出个黑窟窿，跟医院床底和修鞋铺里的通道一样，一股子土腥味涌上来。
假萧无敌和假老鬼都停了，盯着那个黑窟窿，眼神里有点忌惮。
萧无敌攥着那块镜片，看着黑洞洞的通道，又看了看对准自己的枪口。
跳，还是不跳？
镜片里的符号还在亮，烫得他手指发疼。
他突然想起王浩最后那句话——看真相。
也许真相，就在这底下。
萧无敌没再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他听见假老鬼的怒吼：“拦住他！别让他进轮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