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饭生意进入第三周。
日销量飙升到一百五十份,每天流水七十五块。
县中后门这条窄巷彻底成了学生们的第二食堂。
头一个星期来买饭的全是住校生,到了第二周连走读生都不回家吃了,大家揣着饭盒在巷口排队等。
李凤霞每天凌晨四点起灶,三口大锅轮着转,一双手从天不亮忙到日头偏西,连喝口水都得趁盛饭的间隙。
有个高三的男生连吃了五天红烧肉盖饭,跟同学说食堂那猪食他再也咽不下去了,这话传得快,很快就传到了食堂后厨。
这天中午,丽娟背着书包从后门走出来,端着铝饭盒蹲在墙根底下吃饭,她一边扒拉米饭一边跟李凤霞说话。
“妈,上周数学月考成绩出来了。”
“考多少?”
“全班第十一名。”
丽娟低着头嚼着嘴里的五花肉,语气里藏着一股压不住的高兴劲儿。
“老师说我进步很大,下回月考争取进前十。”
李凤霞手上的活没停,嘴角却往上翘了翘,这丫头进校不到两个月从零基础补到全班第十一,每天晚自习学英语到熄灯,周末也不歇着在宿舍里啃课本,吃得了这份苦就对得起那两百块学费。
“好好考,妈给你攒着学费呢。这个周日休息,咱回家看看!”
丽娟重重点了一下头,把饭盒里最后一口汤汁都喝干净了,站起来擦擦嘴冲李凤霞笑了笑,又小跑着进了后门。
李凤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校门里头,收回目光继续刷锅,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但有人眼红得滴血。
隔壁卖烧饼的老张家媳妇,自从李凤霞来了以后生意一落千丈,从一天能卖八十个跌到现在一天卖不出二十个,每天看着李凤霞这边收钱收到手软,她眼里的嫉妒快要把案板烧穿了。
这天早上,李凤霞照常架锅炖上了一大锅排骨豆角,她转身去三轮车斗里拿洗好的铝饭盒,就这几秒钟的功夫,背后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冒出一股不对劲的白烟。
李凤霞转过身,锅面上飘着一层灰白色的颗粒物,细沙碎石子还夹着两根脏兮兮的草棍,整整一锅熬了两个钟头的老汤全毁了。
几个排在前面的学生探头看了一眼,纷纷捂着鼻子后退,有人小声嘀咕说这饭没法吃了。
李凤霞的脸沉下来,视线直接扫向隔壁。
老张家媳妇正低着头用力揉着面团,但那双沾满白面的手抖得控都控不住,连眼神都不敢往这边瞟。
李凤霞没骂街也没嚷嚷,她大步走到自己的灶台前,从旁边抄起两块厚抹布垫在掌心,双手托住那口滚烫的大铁锅边缘。
大铁锅加上半锅汤菜足有几十斤重,铁皮烫得惊人,热气顺着抹布直往手心里钻。
李凤霞两条干瘦的胳膊上青筋暴起,肌肉绷得铁硬,连汤带菜连着那一锅沙子整个端了起来。
旁边围着的学生全往后退了两步,几个人看她一个瘦小的女人端着满满一锅滚汤稳稳往前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条巷子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老张家的摊位,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张家媳妇抬起头,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用力往后缩,连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了。
李凤霞走到面案前双手用力一翻,整锅滚烫的夹着泥沙的菜汤泼在老张家的面案上。
面团擀面杖面板碗碟全被冲翻滚落一地,旁边两笼屉刚出锅的热烧饼直接泡在了浑浊的油汤里,彻底报废,热气混着泥沙的土腥味在半空中散开。
老张家媳妇尖叫着扑上来疯了般要撕扯李凤霞,李凤霞一把攥住那女人的手腕往下一压一折,老张家媳妇疼得腿一弯,直接跪在了满地的泥水和面糊里,脸上的血色顿时全退了。
李凤霞低头看着她,整条巷子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家的,今天你往我锅里扔沙子我毁你一天的买卖,这叫扯平。”
“明天你要是再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就把你的摊子连人带车全推进旁边那条臭水沟里。”
“你信不信我说到做到?”
老张家媳妇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只会捂着脸嚎啕大哭,半个字都不敢顶,周围看热闹的摊贩也没一个敢出声阻拦。
李凤霞甩开她的手转身回到自己的空灶台前,拿毛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同学们今天盒饭晚半个钟头,大家多等会儿,阿姨重新起一锅,加肉不加价!”
学生们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几个男生甚至鼓起掌来,李凤霞回身往灶膛里添了一把硬柴,火苗重新蹿高。
隔着一堵墙的食堂后厨里,老马整个人趴在窗户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找来的马哥被吓跑了,隔壁摊的张家媳妇也被掀翻了,工商所的执照人家也办下来了,校外这条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老马沉着脸解下围裙,他在后厨站了足有五分钟,目光越过窗户落在后门口那个正弯腰刷锅的女人身上,又慢慢移向教学楼的方向,他转身走出后厨,直奔办公楼的校长室。
王校长正在办公室喝茶,桌上摆着几份还没批阅的文件,老马推门进去把门带上关严实了,二人嘀嘀咕咕说了足有二十分钟。
老马把校外摊贩如何影响学生安全和食堂收入的利害关系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王校长放下茶缸,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马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推到桌上,嘴里说着辛苦校长替他出面,为了学校的规章制度也得管管这事。
王校长扫了一眼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伸手压在了公文堆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