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立强蹲在院外墙根的雪壳子里,冻得嘶嘶哈哈。
手心的汗,把棉手套浸得透湿。
刚才屋里那一幕——他妈李凤霞,随手就甩给他爹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二十块。顶他爹在林场累死累活干小一个月。
可他呢?就想吃块肉,筷子刚碰到碗边,就被一筷子抽在手背。当场肿起一道红棱。连口热汤都没捞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妈到底是啥时候变的。
以前他可是家里最受疼的老疙瘩。家里就算只剩一口吃的,都得先紧着他和他哥。鸡蛋永远是他俩的,新布先给他俩做衣服。
可现在呢?好东西全紧着丽娟那个赔钱货!新衣服,新书本。连煮个鸡蛋,都可着她先吃。
他就想吃口肉,都要挨一筷子。
越想越恨。牙咬得咯吱响。
猫着腰,跟偷油的耗子似的,一溜烟窜向村头那间闲置的看瓜屋。
——
看瓜屋里,正吵得凶。
镇上混的马哥,带着两个脸生的兄弟
,把刘立军堵在干草堆上。脸上的刀疤拧成一团。手里的棍子往地上狠狠一戳。
刘立军!欠老子五十块赌债,拖了快二十天了!今天再不还钱,老子直接卸你一条胳膊,扔后山喂狼!
刘立军脸白得跟窗户纸似的。一个劲作揖。
马哥!再宽限两天!我肯定还!我一定还!
还?你拿个屁还!马哥啐了一口。刚要抬手。
瓜屋的破门一声被撞开。
刘立强一头扎进来,嗓子都劈了。
哥!有钱了!咱娘揣着大钱回村了!
屋里瞬间静了。
刘立军猛地抬头。一把薅住他的领子。
你说啥?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我是犊子!刘立强拍着大腿,把一肚子火全倒了出来。她随手就给咱爹二十块!怀里还揣个鼓囊囊的布包!钱指定全缝她贴身衣服里了!屯里人都传,她在县城倒腾东西发大财了,手里少说有一千多块!
刘立军心里暗暗吃惊,同时更恨了。
要不是这个老虔婆,他早拿着丽娟的彩礼翻新房娶媳妇了。哪用得着现在欠一屁股赌债,被人堵在这破屋里骂?
马哥也动了心思。可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是真怵李凤霞。前阵子县一中门口,有人花二十块雇他去砸李凤霞的盒饭摊。他一看是这娘们,当场就灰溜溜溜了。这娘们手里攥着他倒卖化肥的把柄,更别说那股子豁出去的狠劲,他是真惹不起。
可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不捞白不捞。
马哥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冲身后两个兄弟递了个眼色,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黑布套。
一会后半夜动手,你们俩套上脸,跟着这哥俩进去。我在院外把风。
搜到钱,分你们俩一人一成,刘立军欠的赌债一笔勾销。
他特意嘱咐了两遍。
别露脸,别闹出人命。进去先把人按住,钱肯定缝那娘们身上,搜完就走。这娘们邪乎得很,别跟她硬刚!
刘立军赶紧点头,拍着胸脯打包票。
马哥你放心!我爹那窝囊废,一吓唬就怂!西屋就他们两口子,绝对跑不了!
几人当场定死了主意。就等后半夜三点,天最黑的时候动手。
——
老院西屋里,李凤霞压根没睡熟。
她给完刘铁柱钱,心里就一直犯嘀咕。刚才回院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见墙根有个黑影。再加上刘立强看她那眼神,贼溜溜的,跟饿狼见了肉似的。
她上辈子被这几个白眼狼亲手害死过一次。警惕性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她把炕洞边那根磨得溜光的顶门杠拽了出来。又把墙角的劈柴斧塞到刘铁柱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今晚别睡死,我总觉得那俩小兔崽子要作妖。一会有动静,你别慌,跟着我来。
刘铁柱手一紧,死死攥住斧柄。
他们敢!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劈了这俩没良心的犊子!
——
时间一点点熬到后半夜三点。天墨黑墨黑的,连点月牙都没有。
院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插销被刘立强用细铁丝拨开了。
紧接着,四道黑影猫着腰溜进了院。两个套着黑布套的打手走在前面,刘立军兄弟俩缩在后面带路。直奔西屋而来。
马哥躲在院门外的老榆树后面,死死盯着院门,手按着腰里的杀猪刀,心里还是直打鼓。
刘立军踮着脚,伸手刚碰到西屋的门帘——
屋里的一声,煤油灯突然被拉亮了!
下一秒,门一声被踹开。
领头的蒙面打手刚要往里冲,一根碗口粗的顶门杠带着风,直直抡了过来!
的一声闷响。正砸在他胳膊上。
那打手嗷唠一嗓子惨叫,直接摔在了地上。
李凤霞站在炕前,手里攥着顶门杠。
她身后的刘铁柱,举着劈柴斧,斧刃亮得晃眼。一声怒吼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哪个不要命的犊子,敢闯老子的家!
剩下那个蒙面打手当场就懵了,举着棍子不敢往前冲。刘立军兄弟俩吓得腿肚子转筋,连连往后缩。
李凤霞冷笑一声。一棍子杵在地上,震得尘土飞扬。
别藏了!马老三!我知道是你!你以为套上脸,老娘就认不出你带的人了?有胆子来,没胆子露面?
院门外的马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露馅了。他本来就怵李凤霞,一听这话,脚底下抹油,转身就溜了。连里头的人都不管了。
屋里的蒙面打手一看带头的跑了,瞬间没了底气,转身就要往外窜。
刘铁柱眼疾手快,手里的斧子带着风就劈了过去,擦着他的耳根剁在门框上。吓得那小子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窜出了院。
刘立军一看人全跑了,急红了眼。来都来了,空着手回去,不光赌债还不上,还得被全屯人笑掉大牙!
他嗷的一声就朝李凤霞扑了过去。
把钱拿出来!钱肯定缝你身上了!
李凤霞手里的顶门杠横着就抡了过去,正砸在他大腿上。刘立军一声摔在地上,疼得直打滚。
刘立强一看哥被打了,转身就去翻墙角的破木箱。扒拉了两下,连根毛都没找着。
他吓得也不敢多待,拽起地上的刘立军,连滚带爬地窜出了院。
李凤霞没追。反手就把院门插死,顶门杠死死抵在门上。
刘铁柱喘着粗气凑过来。
凤霞,你没事吧?这俩犊子,真是反了天了!
没事。我早防着他们呢。
她低头看了眼墙角的破木箱。心里松了口气。那18张国库券,还安安稳稳躺在夹层里,半点没被碰着。
——
跑出去的刘立军兄弟俩,一路窜到村头的废牛棚里。一个捂着大腿龇牙咧嘴,一个扶着墙大口喘气。
刘立强哭丧着脸。
哥,这老虔婆现在跟疯了似的,硬得很!咱们根本干不过她!钱没捞着,还挨了打,马哥也跑了,那赌债咋办啊?
刘立军没说话。牙咬得咯吱响。
硬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他突然停下了磨牙。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想到了一个主意。一个能把李凤霞彻底踩死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