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蹭过草叶的轻响一步步逼近,宋焱贴紧灌木丛,连心跳都压到最低。
靴声停在五步外,布料摩擦的轻响传来,有人整理衣襟。那股混着蜂蜜烟草的淡金玫瑰香飘得更浓,确实是夜刃的味道。
宋焱指尖按在怀里,冰凉的铜牌贴着手心,他慢慢挪动指尖,蹭过铜牌边缘,又摸向怀中的记事本。封皮缺角处刚好蹭过他的指腹,形状严丝合缝对上铜牌的轮廓,分毫不差。
他心里一动。当初捡到记事本和这枚铜牌时就觉得缺角对得上,只是一直没往深处想,现在撞上夜刃,这吻合的轮廓突然就串起了所有零碎线索。
缺角对铜牌,暗纹指方向,原来从一开始,这条线就是铺好的。
夜刃整理好衣物,脚步声重新响起,往猎场外围慢慢走,没往灌木丛这边多看一眼。宋焱等脚步声走出十几步,才轻轻掀开一点灌木枝叶,探出头看。
夜刃的背影没入林间阴影,转身时袖口滑开半截,一枚小小的铜牌别在袖口内侧,缺了一半,刻着半道淡金色暗纹。宋焱攥紧怀里的铜牌,那道新留下的淡金色光点延伸出的暗纹,正好能和这半道拼上。
拼起来就是完整的三朵金玫瑰,和之前瓷片上的纹样一模一样。宋焱慢慢缩回身子,靠在灌木树干上,松了半口气。
原来夜刃和这件事本来就脱不开干系,那些指引,那些标记,本来就是他放出来的。之前在烂泥镇院墙上落下的铜屑,沾着金玫瑰纹样,和红堡偏院瓷片上的残纹对得上,那本来就是故意留的线索。
宋焱慢慢平复呼吸,蓝礼主帐就在几步外,帐里隐隐传出蓝礼和客人说笑的声音,一点异常都没有。蓝礼什么都没察觉,夜刃刚才应该是私下过来,没让蓝礼知道。
他按捺住立刻跟上去的冲动,就缩在灌木丛里等着。日头慢慢西斜,营地里的喧闹一点点降下去,狩猎一天的贵族们吃了烤肉喝了麦酒,陆续回帐休息。
守卫换了三波,守夜的人踩着慢步子来回巡逻,火把的光在林间晃来晃去,影子拉得老长。等到整个营地都静下来,只剩远处守夜营火的噼啪声,宋焱才轻轻动了动发麻的腿,慢慢从灌木丛里钻出来。
他贴着树影,猫着腰往随从帐篷区走。这条路他白天踩过点,巡逻护卫换班的间隔是半刻钟,足够他穿过这片林子。
刚拐过一棵老橡树,就听到脚步声过来,宋焱立刻贴住树干,屏住呼吸。两个穿蓝礼家徽护卫服的巡夜人举着火把,擦着树影走过去,低声说着话,聊的是刚才烤肉吃多了肚子胀。
脚步声走远,宋焱才慢慢挪出来,继续往劳勃亲兵帐篷的方向走。月光被云层挡住,林间黑得很,他辨着方向,一步步往前蹭,没发出半点声响。
没走多远,就看到前面林间空地那三顶灰色帐篷,那是劳勃·拜拉席恩亲信侍从住的地方。三个贴身侍从今晚都轮休,全在帐里歇着,位置正好都在宋焱要找的地方。
宋焱贴着树荫走,慢慢挪到离帐篷十米外的一棵大橡树下,靠住树干,悄悄探出头。三个帐篷都黑着灯,帐里传出粗重的鼾声,三个亲信侍从都睡得很沉,没人察觉外面有人。
他慢慢摸出怀里的铜牌,指尖蹭过那道淡金色暗纹,确认位置没错。三个帐篷的位置刚好都在劣化版寄生兽精神阵网的覆盖范围内,一点偏差都没有。
这就是信息差的好处,他藏在暗处,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只能乖乖接下他送的消息。宋焱定了定神,在心里默念激活能力。
劣化版寄生兽精神阵网无声铺开,淡淡的波动顺着空气往三个帐篷飘过去,没惊动任何人,连树叶都没晃一下。提前编好的消息顺着波动,一点点钻进三个熟睡的亲信侍从脑子里:蓝礼已经联络好了各路封臣,只要劳勃一出事,立刻就会继位。
消息传完,宋焱立刻撤掉能力,后背上已经浸出一层薄汗。这种能力不能长时间维持,虽然没什么代价,但暴露风险太高,必须赶紧走。
他没多停留,贴着来路的树影,一点点往自己的随从帐篷退。路上又遇到一波换班的守卫,他躲在灌木丛里,等守卫过去才继续走,全程没发出半点脚步声。
回到自己的随从帐篷,宋焱轻轻掀开帐门一角,侧身钻进去,帐帘落下来的瞬间,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顶帐篷是他用下层贵族的身份登记的,跟着蓝礼的队伍来御猎场,没人会在意一个没名气的小贵族。整个营地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会怀疑到他头上。
他脱掉沾了草叶的鞋子,躺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闭上眼睛复盘今天的所有事。
从白天躲开玄屠的追杀,混进狩猎营地,到跟着夜刃摸到蓝礼主帐后,确认夜刃的铜牌和自己怀里的能对上,再到刚才把假消息送进劳勃三个亲信脑子里,每一步都走得很顺,没出半点岔子。
现在脏水已经泼到培提尔身上,兰尼斯特内部已经乱了,现在再给劳勃心里埋一根刺,让他怀疑蓝礼,用不了多久,王室内部就得再炸一次。他只要藏在暗处接着看戏,接着添柴就行。
宋焱放松肩膀,把胳膊搭在眼睛上,刚要闭眼睡觉,胳膊肘无意间蹭到枕边,碰到一片薄薄的东西,带着一丝极淡的香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伸手摸向枕边。指尖碰到一片柔软的花瓣,凉意顺着指尖传上来,那股熟悉的淡金玫瑰香钻进鼻子里。
宋焱拿起那片花瓣,就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花瓣是白色的,纹路清晰,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纹路一模一样。
就是夜刃留下的那种。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仔细检查过帐篷,枕边什么都没有,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帐篷门栓从里面插得好好的。夜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宋焱攥着那片冰凉的花瓣,慢慢转过头,盯着帐篷门口。帐帘静静垂着,外面只有巡夜人走远的脚步声,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夜刃早就来过,又悄无声息走了。他藏得这么隐蔽,连蓝礼和玄屠都没发现,夜刃居然能随便摸到他的枕头边,放下这片花瓣。
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