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指尖捏着那粒带着金玫瑰纹路的铜屑,指腹能摸到纹路凹凸的触感。
远处林间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踩断枯枝的脆响连成一片,直往这边飘过来。
他没再多想,飞快把铜屑塞进贴身的衣袋,按了按确保不会掉出来,又扯了扯衣角抹平褶皱,混进了闻声往出事地点赶的随从队伍里。
队伍走得不快,踩着落叶往前赶,宋焱压着脚步走在人群最后,脑子里转着那粒铜屑的来历。这纹路和他怀里铜牌上的金玫瑰一模一样,怎么会偏偏掉在黑熊出事的地方。
是有人故意留给他看的?还是不小心掉落的?
宋焱捏了捏口袋里冰凉的铜牌,记事本子封皮的缺角刚好和铜牌轮廓严丝合缝,从拿到这东西开始,它就一直在指引他往某个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
现在又多了这粒铜屑。
他压下翻涌的疑惑,把精神从紧绷里慢慢放松下来。不管是谁留下的,现在这局面,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心里那点暗喜冒了个头,又被他飞快压下去,脸上只挂着和其他随从一样的惊慌,低着头跟着人群往前走。
日光斜斜从林隙漏下来,落在前面人的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地面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钻进鼻子,宋焱知道,快到地方了。
最先赶到的亲卫已经围出了一块空地,黑熊硕大的尸体倒在一边,肚子被剖开,黑血浸透了周围半丈宽的草地。
劳勃·拜拉席恩倒在黑熊尸体旁边,胸口插着半截断裂的箭杆,脸色灰败得像浸了水的石灰。
奈德·史塔克跟着后面的人挤进来,看到这场景脸色当场沉了下去,挥手让周围的人都退开半丈。
“快叫学士!”
奈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藏不住的紧绷。
随行学士提着药箱挤进来,蹲下身二话不说就扯开劳勃染血的衣襟,手指按住脉搏探了探,又凑到断箭口闻了闻。
他眉头一下子皱紧,抬起头对着奈德摇了摇。
“箭头沾了毒,慢性剧毒。”
周围的亲卫和贵族一下子炸了锅,惊呼声压都压不住。谁都没想到,好好一场王室狩猎,居然会出了下毒弑君的事。
奈德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手指头都捏白了。
“所有人立刻封锁这片林子,分头搜,半个时辰之内,把所有可疑的人都带过来。”
他安排得快,一队队北境骑士立刻领命散开,踩着落叶往四周林子搜去。
随行学士已经给劳勃敷上了止血药,缠了厚厚的纱布,又给他灌了一勺提神的药剂。没片刻功夫,劳勃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眼皮慢慢掀了开来。
“怎么回事……”劳勃的声音粗哑,喘得厉害,“谁干的?”
奈德半蹲下来,压低声音说:“箭头沾了毒,正在搜人,您先稳住。”
劳勃眼睛一下子瞪圆,胸口剧烈起伏,就要撑着起来,被学士连忙按住。
“别动!毒没清,动了扩散更快!”
劳勃喘着粗气躺回去,目光死死盯着头顶的树叶,咬着牙一字一句:“挖出来,我要知道是谁干的。”
搜捕的时间比想象中快。
没到半个时辰,东侧林子那边就传来了呼喊声,说找到了可疑的人。
两个北境骑士抬着一个昏迷的侍从走过来,扔在空地中央,靴子上还沾着灌木丛的碎叶。
领头的北境骑士伸手,直接撕开了侍从的衣襟,手伸进去一摸,摸出一块温凉的玉佩,拎起来给所有人看。
玉佩通透,正面清清楚楚刻着蓝礼家的金玫瑰纹。
人群里倒抽一口冷气,瞬间安静下来。
骑士又蹲下身,抽出侍从的靴,从靴筒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还剩小半包墨绿色的药粉,闻着和学士刚才说的毒药味一模一样。
所有证据都摆在这里,明明白白指向了蓝礼。
宋焱混在人群最外围,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装出和其他人一样的惊惧模样,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一下。
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每一步都踩在他设计好的轨迹上。
他把这些线索一步步摆出来,就是要等今天这个结果。
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爽意慢慢漫开,却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脸上半点都没露出来。
他知道现在越平静,越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个不起眼的小随从。
奈德走到空地中央,拿起那块玉佩和油纸包,转身走到劳勃面前,垂手站着,没说话,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劳勃盯着那块刻着金玫瑰的玉佩,眼睛越睁越大,脸色从灰败变成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一口血喷出来,溅在身旁的草地上,红得刺眼。
“好……好得很!”劳勃喘着粗气,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亲弟弟!居然敢下毒杀我!”
全场哗然,惊呼声混着脚步声,乱成一团。
众贵族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证据摆在这儿,由不得人不信。原本就因为王位继承闹得满城风雨,这下子,算是彻底坐实了蓝礼的野心。
宋焱抬眼,飞快扫了一眼那个昏迷的侍从,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铜扣上。
铜扣露出小半,侧面刻着小小的狮子纹,清清楚楚,正是兰尼斯特的家徽。
宋焱垂下眼,心里了然。原来泰温也插了一脚,这倒是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借兰尼斯特的手坐实蓝礼的罪名,这摊水,只会越来越浑,刚好够他藏在里面接着看戏。
局势完全朝着他拱火的方向走,没有半分偏差。
现场乱得厉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劳勃和那堆证据上,没人留意到边缘站着的不起眼随从。
宋焱借着混乱,悄悄往后退,一步一步挪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他靠在树干上,轻轻松了口气,这才摸出贴身藏着的铜牌,凑到眼前仔细看。
铜牌原本的纹路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淡金色的暗纹,直指不远处蓝礼驻扎主帐的方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拿到铜牌开始,每次事情走到关键节点,就会多出一道新的暗纹,指向新的方向。
是谁一直在偷偷标记?对方到底想让他找到什么?
宋焱摩挲着那道新的暗纹,指尖能摸到浅浅的凸起,心里刚冒起疑惑,后颈突然飘来一股熟悉的味道。
蜂蜜混着烟草的香气,慢悠悠钻进鼻子里。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宋焱瞬间绷紧了身体,后背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
来人已经站在了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