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牌,那道新延伸的暗纹烫得指尖发颤。
他缩在灌木丛后,枝叶遮挡住大半个身子,只露出半只眼睛,盯着场中那群炸了锅的贵族。
劳勃·拜拉席恩中毒倒在黑熊尸体旁,脸涨得发紫,嘴张着只能出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蓝礼·拜拉席恩,满是杀气。
蓝礼站在离劳勃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猎装染了尘土,手按在佩剑剑柄上,脸色发白。
奈德·史塔克站在两人中间,眉头拧成一团,手按在自己的剑柄上。
“蓝礼,你先退到一旁,自辩清白。”
奈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北境人特有的厚重。
劳勃猛地抬起手,指着蓝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
“拿下!给我拿下!”
周围的金袍子城防军都是兰尼斯特安插的人,听完命令,没有半分犹豫,立刻拔刀围了上来,钢刀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
蓝礼带来的河湾封臣本来就跟着他一同狩猎,见状立刻抽刀,纷纷护在蓝礼身前,剑拔弩张。
双方剑刃抵着剑刃,火星都快溅出来了。
宋焱趴在灌木丛后,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他之前散播的流言没有白费,现在劳勃本来就猜忌蓝礼,下毒的人又穿了蓝礼侍从的衣服,这口黑锅,蓝礼想甩都甩不掉。
蓝礼看着劳勃那恨不得当场杀了他的眼神,咬了咬牙。
他知道,今天要是留下来,必死无疑。
“走!”
蓝礼低喝一声,带着亲信拨开身边的金袍子,朝着营地后门杀过去。
刀光砍杀声瞬间炸开,血珠溅在枯黄的草叶上,分外刺眼。
蓝礼带着十几个亲信杀出后门,抢了两匹拴在围栏边的快马,抖开缰绳,一路朝着南方高庭的方向奔去,马蹄卷起的尘土,半天都没落下。
原本只是王室内部的猜忌,这下彻底变成了你死我活的谋逆对立。
宋焱压下心里那点暗爽,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铜牌上。
刚才新延伸的暗纹,直直指向蓝礼逃走的方向,末端的淡金色光点越来越亮,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标记都不一样。
他把铜牌按在衣襟里,贴着皮肤,冰凉的触感压下了燥热的心跳。
这步棋走对了,矛盾彻底炸了,再也没法回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风从林间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汗味,刮得灌木丛哗哗响。
场中的贵族们乱作一团,有的喊着要追蓝礼,有的忙着找学士给劳勃解毒,还有的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里全是惊疑。
宋焱趁着混乱,悄悄往后挪了挪,贴着灌木丛挪到旁边一棵大橡树后。
他靠在树干上,摸出怀里那个磨得起毛的记事本子,掏出炭笔,快速记下刚才发生的一切:蓝礼反目,杀出御猎场,逃往南方高庭。
炭笔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他写着写着,无意间翻到本子封皮,那处缺角正好露出来。他随手把怀里的铜牌掏出来,往缺角上一放。
严丝合缝。
缺角的轮廓和铜牌边缘完全吻合,就像本来就是从铜牌上抠下来的形状。拼合上之后,铜牌上三朵金玫瑰的纹样刚好完整露出来,和他之前捡到的金玫瑰瓷片纹路一模一样。
宋焱指尖顿了顿,盯着那完整的纹样,不动声色地把本子合起来,重新塞回怀里。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两个金袍子晃悠着走过来,靠着橡树抽烟,说话的声音飘过来。
“你说蓝礼这小子,真敢反啊?”
“那有什么不敢的,劳勃本来就快不行了,人家早有准备呗。”
“凯冯大人已经下令了,封锁所有回君临的道路,搜捕蓝礼余党,一个都别想放走。”
“唉,这下又得忙起来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脚步声慢慢远去,烟草味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宋焱靠在树干上,闭了闭眼。
凯冯封锁回君临的路,正好断了蓝礼回头的可能,这下南北对立,彻底坐实了谋逆的名头。
一切都按着他预料的方向走,比预想中还要顺利。这把火,烧得比他预期的还要旺。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铜牌和本子都按贴身放好,顺着小径,往蓝礼之前的旧营地走。铜牌上的暗纹一直延伸,方向就是那边。
他假装是奉命去搜蓝礼行李的小侍从,低着头,贴着路边走,遇到巡逻的金袍子,就往树后一躲,没被任何人发现。
走了大约一刻钟,前面传来马蹄声。宋焱赶紧钻进路边的灌木丛,蹲着身子,屏住呼吸。
奈德·史塔克带着三个北境骑士,从蓝礼旧营地方向走出来。骑士们牵着马,马背上捆着几个大箱子,应该是蓝礼留下的行李。
奈德勒住马缰,转头对着三个骑士吩咐。
“把所有东西都带回主营清点,一件都别落下。”
“派人快马回君临,通知瑟曦和兰尼斯特家族,蓝礼谋逆叛逃。”
三个骑士躬身领命,牵着马往主营方向走了。奈德站在原地,望着南方密林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上马,慢慢离开。
宋焱蹲在灌木丛里,等马蹄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直起腰,揉了揉蹲麻的腿。
奈德果然按规矩办事,把消息送回君临,兰尼斯特肯定会立刻派兵封锁边境,蓝礼只能在高庭扯起反旗。这下,维斯特洛的乱子,彻底稳了。
他心里窃喜,顺着铜牌指引的方向,继续往蓝礼旧营地走。
没用多久,就摸到了旧营地外围。
营地周围长着一圈茂密的荆棘丛,宋焱钻进去,借着荆棘遮挡,往营地里看。
营地里已经没有蓝礼的人了,只剩下两个北境骑士留在这儿翻查物品,把留下的帐篷和箱子都捆好,准备拉走。
宋焱贴着荆棘丛,慢慢往里挪,眼睛盯着手里的铜牌。铜牌上的淡金色光点越来越亮,最后停在营地边缘的围栏木桩上。
他顺着光点看过去,木桩缝里卡着一点白色的东西。
宋焱趁着两个骑士背过身捆箱子,悄悄伸手,从木桩缝里把那东西抠出来。
是一片白色的菊花花瓣。
花瓣边缘沾着一点淡金色的残痕,拼起来就是完整的金玫瑰纹样。宋焱捏着花瓣,指尖慢慢摩挲花瓣的纹路。
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还有夜刃留在烂泥镇院子里的那片,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原来在这里。
宋焱把花瓣捏在手里,心脏慢慢提了起来。这里是蓝礼的营地,线索一直引到这里,说明蓝礼本身,就和这群留下标记的人有关系。
他正琢磨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布料摩擦声。
宋焱猛地绷紧后背,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刚要转身,一个熟悉的烟草味飘了过来,混着林间的潮气。
“别紧张,我不是来杀你的。”
夜刃从树后走出来,一身黑衣,半个袖口露出来,袖口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铜牌,缺了一半,刻着半道淡金色的暗纹。
宋焱掏出自己怀里的半枚铜牌,往那半枚上一凑。
正好拼合完整,严丝合缝,半朵金玫瑰凑成了完整的一朵,和花瓣上的纹样,记事本子拼出来的纹样,全对上了。
“蓝礼佩剑上的纠错纹样,就是卧底留下的标记。”
夜刃说完,从怀里摸出半块带着金玫瑰纹的铜屑,递到宋焱面前。
铜屑上的纹样,和宋焱之前捡到的瓷片残纹完全吻合,正好拼合。
所有线索,全串起来了。
“跟我走,就能找到幕后改线的人。”
夜刃说完,站在原地,等着宋焱答复。
宋焱捏着拼合完整的铜牌,冰凉的金属贴在掌心,铜牌上的淡金色暗纹突然又亮了一分,直直指向夜刃身后的密林深处。
他抬头,顺着暗纹指引的方向看过去,密林深处树影晃动,不知道藏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