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脚步声停在衣柜前,木质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一股冷香顺着门缝飘进来。
宋焱攥着短刀的手紧了紧,指腹蹭过刀柄磨得光滑的木棱。那冷香他太熟悉了,从空屋窗台,到烂泥镇小院,再到红堡城墙根,每一次都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
他贴紧衣柜内壁,屏住呼吸,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跳得发沉的心跳。衣柜顶落着细碎的灰尘,蹭得后颈发痒,他不敢动,连指尖都保持着僵硬的姿势。
门板又动了动,一道极淡的影子投在衣柜内壁的衣料上,影子动了动,停在门锁的位置。
咔哒一声轻响,锁芯转动。
宋焱的后脊瞬间绷紧,短刀被他横在胸前,刀尖对着门口,只要对方探头进来,他就立刻侧身滚出去。
门开了一条缝,冷香更浓了,跟着一只黑色靴尖踏了进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冷意,听不出喜怒。
宋焱没动,依旧贴着墙站着,刀尖没偏半分。
靴尖又往前动了一步,整个身子挤了进来,衣柜门被带上,锁咔哒一声重新锁死。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充满了白色菊花的冷香,宋焱眯着眼,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对方袖口露出的铜牌。
缺了一半,边缘刻着半道淡金色暗纹,正好和他怀里那半枚对上。
宋焱盯着那枚铜牌,脑子里瞬间串起所有线索。
他摸出怀里的铜牌,借着微光对比,自己这半枚的缺角,正好能和对方那半枚严丝合缝拼在一起,暗纹连贯起来,就是三朵完整的金玫瑰。
他又想起那天仿造纹章时掉在地上的铜屑,铜屑上带着金玫瑰的纠错纹样,原来早就在对方手里对上了。
夜刃往前挪了半步,和宋焱隔着半臂距离站着,宋焱能看清他袖口绣着的淡金纹样,正是提利尔家的金玫瑰。
原来从一开始,所有的指引都是提利尔布的局。
宋焱攥紧铜牌,指尖碰到封皮缺角的记事本,他低头扫了一眼,记事本封皮的缺角形状,正好和铜牌的轮廓完全吻合,连边缘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所有的线索都串在了一起,每一步都踩在对方预设好的轨迹上。从红堡偏院那道淡金色暗纹开始,就一直指向这里。当年兰尼斯特杀手躲在床底藏的半块白瓷片,拼出来的也是金玫瑰,根本不是兰尼斯特的东西,是提利尔故意留下来的线索。
宋焱抬眼看向夜刃,对方胸口衣襟动了动,掏出一片压得平整的白色菊花花瓣,放在两人中间的衣柜横板上。
花瓣的纹路清晰,和宋焱当初留在空屋窗台那片,一模一样。
宋焱的后背已经浸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对方的网里,每一步都被牵着走,居然到今天才反应过来。
他没说话,短刀依旧横在胸前,指尖扣着刀柄。
夜刃看了他手里的短刀一眼,抬手推开衣柜门,对着外面偏厅抬了抬下巴。
“跟我来,有东西给你看。”
宋焱没动,盯着夜刃的眼睛。
“你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的和你一样。”夜刃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兰尼斯特倒台,对我们都好。”
宋焱沉吟片刻,把铜牌和记事本塞回怀里,攥着短刀从衣柜里走出来。
偏厅里还留着青瓷花瓶碎裂的瓷片,散落在青砖地上,泛着冷光。
刚才封彻带人搜过一遍,桌椅都被挪了位置,灰尘落得满地都是,房梁上的蜘蛛网被扫破了半边,挂在木梁上晃悠。宋焱想起刚才躲在房梁上的场景,后背还能感觉到当时的紧绷。
刚才他蹲在衣柜边记密谈内容,膝盖蹭到了靠在柜边的青瓷花瓶,花瓶一歪就砸在了地上,碎声惊动了外面巡夜的封彻。他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抬眼就看到房梁,抓着记事本三两下翻了上去,缩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封彻带着两个提利尔护卫冲进来,提着剑把偏厅搜了个遍,桌椅翻遍,柜子也撬开看了,愣是没抬头看房梁。后来还是封彻自己骂了一句,说肯定是野猫闯进来碰掉了花瓶,骂骂咧咧带着人走了。
宋焱从房梁上跳下来的时候,腿都麻了,手心全是汗,就这么硬生生把密谈内容完整记了下来,也算实打实捡了个小胜。他刚才整理完内容,正要翻窗走,就闻到了门外的冷香,只能又躲回了衣柜里。
现在想想,夜刃恐怕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躲在这儿,故意没出声,就是等着把他引去见提利尔的人。
夜刃提着一盏牛油灯,往偏厅后面的花厅走,宋焱跟在他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短刀藏在宽袖里,随时能抽出来。
月色从花厅的漏窗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映出疏疏落落的花影。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远处传来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慢慢往这边过来。
夜刃停下脚步,靠在廊柱上,装作整理披风。
脚步声越来越近,转过拐角,封彻带着两个提利尔护卫走了过来。
封彻看到夜刃,愣了一下,拱手行了一礼。
“夜先生怎么在这儿?”
“出来透气,碰着了。”夜刃语气平淡,“偏厅进了野猫,碰碎了一只花瓶,我正过来看看。”
封彻哦了一声,挠了挠头。
“刚才我们已经搜过了,确实是野猫,没什么异样。”
“嗯,知道了。”夜刃点点头。
封彻没多问,带着两个提利尔护卫接着往前面巡去,脚步声慢慢远了,消失在回廊尽头。
夜刃转过身,对着花厅墙根一处假山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一道暗门,刚才被藤萝遮住,根本看不出来。
暗门推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涌出来,牛油灯的光往里照,能看到往下延伸的石阶,一级一级看不见底。
夜刃先迈了进去,提着灯往下走,宋焱跟在后面,伸手扶着冰冷的石壁,一步步往下走。台阶不长,走了不到三十级,就到了平地。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青砖,墙上嵌着几个壁龛,放着点燃的牛油灯,把整个密室照得清清楚楚。
宋焱的目光扫过密室中央的长桌,脚步一下子顿住。
长桌上摆着几样东西,每一样都和他一路过来碰到的线索对上。
最左边放着半块白瓷片,带着金玫瑰纹样,和他拼合的那半块正好凑成完整的一块,就是当年兰尼斯特杀手藏在红堡偏院床底的那半块。
旁边放着一点细碎的铜屑,铜屑上带着淡金色的金玫瑰纠错纹样,就是他当初仿造纹章掉在地上,被夜刃捡走的那点。
再往旁边,放着那枚和蓝赛尔身上一模一样的缺角铜牌,缺角正好和夜刃袖口那半枚、他怀里那半枚,拼起来就是完整的三朵金玫瑰。
长桌最里面,放着一块丝帛,上面绣着坦格利安的黑火纹章,边缘掉了一根绣线,正好和他捡到的那半片丝帛对得上。
还有云深领口那个十字纹,此刻正刻在密室入口的石锁上,纹路和玄弋腰间铜饰的一模一样,原来云深早就被提利尔收买,故意引他往这边走。
宋焱走到长桌前,指尖一一扫过这些东西,心里所有的疑团都散开了。
从他拿到第一半铜牌开始,提利尔就一直在后面跟着,一次次给他留线索,引着他一步步往这边走,就是要借他的手,把瑟曦和詹姆乱伦的消息散播出去,挑动奈德和兰尼斯特内斗,他们好坐收渔利。
宋焱攥了攥手心,原来自己根本不是什么躲在幕后拱火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提利尔推到台前的一颗棋子。
他抬头看向夜刃,刚要开口,密室最里面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锁链响。
咔哒。
响声之后,再没了动静。
阴影里黑沉沉的,牛油灯照不到深处,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被铁链锁着,看不清脸,也听不到呼吸声。
宋焱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短刀悄悄从宽袖滑到手里,盯着那片阴影,连气都不敢喘。谁也不知道里面锁着的是谁,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