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的后颈瞬间泛起凉意，捏着刀柄的指尖紧了紧。
他不动声色挪了半步，挡在藏记事本的干草堆前，视线牢牢锁着那片花瓣。
“出来吧，我等你很久了。”
黑影动了动，往前跨出一步，晨雾散开一点，露出夜刃的脸。
“宋兄好警觉。”
“你找我干什么？”宋焱声音压得很低。
夜刃抬手扯了扯领口，露出那片沾着晨露的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宋焱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一模一样。宋焱盯着那纹路看了几秒，之前绷着的神经慢慢松了些。
“提利尔家族刺客首领，夜刃。”夜刃自报身份，目光扫过宋焱攥在手里的记事本。
宋焱下意识把本子往身后藏了藏，抬眼看向夜刃。他翻了翻本子，指尖碰到封皮缺角，刚巧和怀里铜牌的轮廓严丝合缝，一点不差。
“我知道你编了提利尔和蓝礼结盟的谣言。”夜刃开门见山。
宋焱心又提了起来，却没说话，只是盯着夜刃袖口。夜刃抬了抬胳膊，袖口露出半枚缺角铜牌，刻着淡金色金玫瑰暗纹，和蓝赛尔的那半枚正好对得上。
“我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夜刃说。
宋焱愣住，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承认。
“你要帮我？”
“各取所需。”夜刃从怀里掏出八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空信封，又摸出一张画了标记的羊皮纸，递到宋焱面前，“八个家族驿站都标好了，把你的告密信塞进去，自然会有人递到各家主手里。”
宋焱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标记清清楚楚，每个驿站的位置都标了死角，刚好能避开护卫耳目。他抬头看向夜刃，之前的戒备慢慢变成释然，最后沉下心定了神。
“为什么选我？”
“你藏得够深，又敢拱火，兰尼斯特和史塔克都找不到你头上来。”夜刃往后退了一步，靠在老槐树干上，“云深是我的人，十字纹本来就是提利尔刺客的标记，玄弋本来就是我们丢出去的弃子。”
宋焱哦了一声，心里的疑团解开大半。之前他就觉得云深领口的十字纹眼熟，和玄弋腰间铜饰的纹路完全一致，现在对上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夜刃指尖捻出一点细碎铜屑，递到宋焱眼前，铜屑上带着淡金色金玫瑰纹样，和之前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一模一样。
“那天你掉的，我捡了，没错。”
宋焱接过铜屑，没说话。所有零散的线索全串了起来，从当初那片落在青石板上的花瓣，到红堡偏院的引导，再到一路引他去提利尔驿站，全都是夜刃安排的。
“你什么时候动身？”夜刃问。
“今天一早，城门刚开就走。”宋焱把信封和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东西我会放对地方。”
“半个时辰足够你到城门，祝你顺利。”夜刃说完，往后钻进了树丛，没一会儿就没了踪迹，只留下一点白色菊花的冷香飘在风里。
宋焱站在老槐树下，又攥了攥怀里的铜牌，铜牌上之前留下的淡金色光点，早就延伸出指向红堡偏院的暗纹，和夜刃说的位置一分不差。他定了定神，把记事本重新藏进干草堆，只带着信封和羊皮纸往城门方向走。
出了破庙，天色已经亮了不少，薄雾慢慢散开，路边的草木沾着露水，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入城的林边石桌。
宋焱坐下，从怀里摸出提前编好谣言的记事本，掏出炭笔，挨着八个空信封抄。每封内容都一样，只说提利尔已经和蓝礼暗中联姻结盟，打算等劳勃一死就抢铁王座。
抄完八份，他把信封封好，把炭笔和记事本塞进怀里，换了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商人衣服，又摸出兰诺身上摸来的通行牌攥在手里，这才往城门走。
城门刚开，人流已经多了起来，挑担的小贩，赶车的车夫，排队入城的商人挤了半条街。宋焱混在商人队伍里，低着头，把通行牌递上去。守城的金袍子扫了他一眼，接过通行牌看了看，戳了戳印章，又递了回来，挥挥手就让他过了。
没费一点力气，顺利进了城。
宋焱按着羊皮纸上的标记，挨个找各个家族的驿站。第一个是河间地家族驿站，门口两个护卫站着聊天，眼睛都盯着街上来往的美女，没人留意墙边。宋焱贴着墙根走过去，趁护卫转头说笑的间隙，飞快把信封塞进门口嵌在墙里的情报信箱，咔哒一声轻响，信封落了进去。
没人发现。
他脚步没停，绕着街巷走，下一个是谷地家族驿站，情报信箱在后门巷子里，连护卫都没有。宋焱轻松塞了信封，转身就走。
第三个，第四个……一共八个，每个都顺利得离谱，全程没有一个人留意到他这个穿粗布的小商人。最后一个塞完，宋焱拐进街角的茶水摊，买了一碗粗茶慢慢喝，心脏跳得有点快，过了十几分钟才慢慢平复下来，整个人彻底放松。
八封告密信，全送到位了。
喝完茶，他付了铜板，整理了一下衣服，慢悠悠往红堡方向走。他要趁着各家贵族排队觐见的时候，再给这把火添点柴。
走到红堡王宫正门广场，果然已经排了不少人，各个家族的贵族带着随从，挨着队排队等着核验身份进宫。宋焱摸了摸下巴，混在一群随从里面，低着头往前挪，一边挪一边数，刚好十五个不同家族的贵族，全都站在他十米范围之内。
perfect。
他屏住呼吸，趁前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宫门核验身份，没人留意身后随从，悄悄激活了劣化版寄生兽精神阵网。淡淡的精神波动散开，“瑟曦要和提利尔联姻，提利尔支持蓝礼抢铁王座”这句话，悄无声息钻进了十五个贵族的脑子里。
没有任何异常，没人感觉到不对，所有人还在盯着宫门，聊着闲天。
宋焱完成之后，不动声色往后挪，混在往外走的送随从人群里，慢悠悠走出了红宫大门，整个过程没人拦他，没人问他，一切都顺得不像话。
走到广场外，他才松了口气，后颈已经沾了一层薄汗，紧张劲儿过去，心里慢慢浮起一点窃喜。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他没直接回破庙，绕到红堡正门广场旁的街角麦酒摊，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叫了一杯麦酒慢慢喝，等着看消息扩散。
一开始只有几个穿便服的探子在街边低声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内容。过了大概一刻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慢慢大了起来，有几个贵族随从从红堡出来，刚走到麦酒摊旁边，就停下来站着议论。
“你听说了吗？瑟曦要和提利尔联姻！”
“真的假的？提利尔不是一直中立吗？”
“还有更吓人的，说提利尔已经和蓝礼结盟了，就等劳勃咽气！”
“我刚才在宫门就听见几个贵族说了，说瑟曦早就和提利尔暗通款曲了！”
宋焱端着麦酒杯，指尖靠着杯壁，听得清清楚楚。他本来预计谣言要半天才能传遍半个君临，这才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扩散得满街都是，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整整一倍。
又过了十来分钟，路口几个情报贩子铺开摊子，立刻就围了一圈人，情报贩子扯着嗓子喊，十枚铜板买一个绝密消息，就是提利尔和蓝礼结盟的细节，还说蓝礼已经知道了，现在对提利尔忌惮得要死，就怕提利尔借着联姻夺权，把他架空。
一群人挤着抢着掏铜板，没一会儿就卖出去几十份。
麦酒摊旁边坐着两个北境骑士，本来在闷头喝酒，听到这话立刻放下酒杯，凑在一起议论，脸色都变了。
“提利尔居然掺和进来了？这事儿不对劲啊。”
“奈德大人本来就头疼兰尼斯特，这下又多了提利尔，更乱了。”
“我得赶紧回去把这消息报给大人。”其中一个骑士掏出铜板拍在桌上，起身就走，脚步都急了不少。
宋焱坐在角落，低着头，对着麦酒碗憋笑，憋得肩膀都轻轻发抖。他本来只是想着先把谣言放出去，慢慢烧，没想到扩散得这么快，比他最坏的预计都快了一倍，这下不用等明天，今天上午就能传遍整个君临。
太顺利了，顺利得超乎想象。
他喝完一杯麦酒，付了钱，慢悠悠往城外走，一路上都能听到路人在议论联姻的事儿，卖菜的妇人都在说国王快不行了，王后要找新靠山了。
走了一个多时辰，回到城外的破庙，太阳已经升到头顶，光线透过破洞照进正殿，落在地上。
宋焱走到干草堆边，掏出贴身的铜牌，放在手心摩挲。之前从仿造纹章上掉下来的铜屑，蹭在了铜牌表面，此刻在阳光下，铜牌慢慢浮起一道新的淡金色暗纹，顺着之前的纹路一直延伸，直指提利尔驿站地下密室更深处。
宋焱愣住，指尖贴在那道新暗纹上，能感觉到一点细微的发烫。原来之前只找到了入口，真正的东西还在更里面。他收拾好铜牌，往门口走，打算顺着暗纹的方向，去提利尔驿站再探一探。
刚走到正殿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哒哒哒越来越近，最后正好停在了破庙门口。
马蹄声停了，紧接着就是沉重的拍门声，震得破庙木门嗡嗡响。
“开门！奉旨搜捕逃犯！所有人出来接受检查！”
宋焱脚步一顿，赶紧往后缩，躲到了神坛背后的木门后，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金袍子城防军已经搜到门口了，他正好被堵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