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切进书房,把红木案几照得发亮。
蓝礼·拜拉席恩斜靠在扶手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带着亲信逃到君临南方玫瑰大道的据点,已经等了提利尔密使洛恩半个时辰。
结盟的事谈妥,六万河湾精兵就能顺利开进君临,等到劳勃一咽气,就能直接抢了铁王座。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蓝礼脸上带着松弛的笑,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冷茶。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踩得木板咚咚直响。蓝礼挑眉,放下茶杯。
“进来。”
蓝礼亲信推开门,脸色发白,呼吸都没捋顺,径直冲到案几边。
“殿下,出事了!”
“慌什么。”蓝礼笑了笑,“洛恩提前到了?”
“不是,是城里传开谣言了!”亲信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发颤,“说……说瑟曦要和提利尔联姻,把弥赛菈嫁给维拉斯。”
蓝礼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你说什么?”
“全君临都传遍了,从城门到市集,人人都在说这件事。”亲信点头,语气急促,“说提利尔已经接了兰尼斯特的聘礼,就等劳勃驾崩后办喜事。”
蓝礼猛地站起身,带得扶手椅往后滑,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可能,梅斯亲口答应的结盟,怎么会反悔?”
他大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靴底踩得地板啪啪响。
提利尔反水,投靠兰尼斯特,那他手里的六万河湾精兵直接就没了一半。河湾贵族本来就看他和提利尔绑定,真出了这事儿,至少三成贵族会立刻倒戈。
南下夺位的计划,直接就要胎死腹中。
“消息准不准?是不是奈德故意放出来搅局的?”蓝礼停下脚步,盯着亲信。
“街头说书的都在说,金袍子城防军都不拦着。”亲信苦笑,“刚才我出去买早点,听城门口的兵说,凯冯·兰尼斯特都默认了。”
蓝礼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青瓷杯跳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好个梅斯·提利尔!”他咬着牙骂,“当初亲口拍胸脯答应结盟,转头就转投兰尼斯特,把我卖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洛恩马上就到了,我们……”
蓝礼摆摆手,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提利尔会在这个节骨眼变卦。劳勃已经中毒濒死,就差最后一步,对方居然直接釜底抽薪。
“等着,我倒要问问洛恩,提利尔到底是什么意思!”
蓝礼走到窗边,盯着大门方向,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木棱硌得掌心发白。
外面的风卷着玫瑰花香吹进来,他却只觉得后背发凉。
宋焱躲在神坛背后的木门后,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轻。
庙门被撞得轰隆一声响,金袍子的喝骂声跟着传进来,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仔细搜!凯冯大人说了,窝藏钦犯的,同罪论处!”
脚步声杂乱,顺着正殿往这边过来,踩得干草沙沙响。宋焱后背贴在冰冷的木门上,指尖下意识摸进怀里,摸到那枚冰凉的铜牌。
他把记事本藏在神坛另一侧的干草堆里,那本子封皮缺了个角,他之前一直没当回事。指尖蹭过铜牌边缘,他脑子里突然闪过那缺角的形状,心里一动。
他指尖慢慢摩挲铜牌的轮廓,心脏跳得更快了。那缺角的弧度,居然和铜牌的边缘严丝合缝,就像是本子封皮本来就是围着这枚铜牌裁出来的。
他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悄悄把铜牌掏出来一点,又摸出藏在衣襟内侧的记事本角。
果然。
封皮缺角的形状,正好和铜牌轮廓卡在一起,半分不差,就像是天生就该拼在一起的。
原来从一开始,这本记事本子就是跟着这枚铜牌来的。那些淡金色的光点延伸出来的暗纹,早就把方向标得清清楚楚,一路引着他走到现在。
脚步声走到了神坛跟前,停住了。
“那边堆得全是干草,搜一下?”
“搜什么搜,破庙里能藏人?估计早就跑了,咱们去后院看看。”
领头的声音不耐烦,脚步声又往后面去了,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宋焱松了半口气,后背已经汗湿了一片,冰凉地贴在身上。
他把铜牌按回怀里,指尖还留着铜牌上淡金色暗纹的凹凸触感。那道最早出现的光点延伸出来的暗纹,确实直指红堡偏院,一点错都没有。
他之前只找到了半块白瓷片,原来还有半块,一直藏在他没摸到的地方。
乱中出错,兰尼斯特的杀手把半块瓷片藏进床底缝隙,他当时只顾着脱身,根本没往那里想。
现在所有纹路都对上了,就差最后一步去瑟曦寝宫取出剩下的半块。
宋焱贴着门,听着金袍子的脚步声都进了后院,才轻轻挪开步子,准备从神坛侧面绕去后院后墙,从那个破洞翻出去逃走。
他放轻脚步,踩在散落的干草上,几乎没发出声音。刚走到院角,就听到外面传来马蹄声,马蹄踏在土路上,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金袍子盘问的喝声。
宋焱赶紧缩回来,退到后院的干草堆边,一猫腰钻了进去。干草堆很深,他挤进去,把自己埋在干草底下,屏住呼吸。
手指碰到干草堆缝隙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摸出来,是那枚沾了花粉的铜牌。
他之前把沾了白菊花花粉的那一面贴在掌心,指尖蹭过花瓣纹路,心里突然一动。
他当初提前从空屋撤走,特意在窗台上留了一片白色菊花花瓣引开奈德的注意力。后来在烂泥镇的小院青石板上,又看到了一片一模一样的花瓣。
他伸手蹭掉铜牌上沾着的干草,把那点花粉蹭到指尖,鼻尖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冷香,和他当初留在窗台、后来在小院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再摸那铜牌边缘的缺角,和夜刃袖口那枚铜牌的缺角,纹路正好能对上,都带着半朵金玫瑰暗纹,和他之前捡到的铜屑上的纹路分毫不差。
原来夜刃从一开始就跟着他,那些铜屑也是故意留的线索,一路引着他走到现在。
他想起云深领口露出的十字纹,和当初玄弋腰间铜饰的纹路,完全一模一样,原来云深早就和兰尼斯特有牵扯,只是一直藏在坦格利安遗臣里,没人发现。
干草堆外传来金袍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应该是搜完走了。
宋焱埋在干草里,没动,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探出头。
后院的破洞就在不远处,阳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块亮斑。他攥了攥手里的铜牌,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只差最后一步。
蓝礼·拜拉席恩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快一刻钟,怒气一点没消,反而越攒越盛。
门口传来轻叩声,蓝礼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盯着门口。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洛恩站在门口,一身灰布短打,看起来是赶了一路,身上还沾着尘土。他刚到门口,就听到蓝礼在里面怒骂提利尔反悔,脚步顿时顿住,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
“殿下,您这是……”
“我还问你呢!”蓝礼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洛恩,语气冰冷,“瑟曦和提利尔联姻的事,是不是真的?梅斯什么时候改的主意?”
洛恩愣住了,脸上的惊诧更重。
“联姻?什么联姻?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跟我装!”蓝礼一拍案几,木材的脆响惊得房梁上的灰往下掉,“全君临都传遍了,你会不知道?梅斯拿了兰尼斯特多少好处,居然把我卖了?”
气氛瞬间绷紧,蓝礼亲信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剑柄上,盯着洛恩,只要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洛恩回过神,摇了摇头,往前跨了一步。
“殿下,确实没有这回事。我这次来,就是带结盟密约来的,家主让我亲手交给你。”
蓝礼挑眉,怒气没消,依旧盯着洛恩:“密约?我看是投诚信吧?”
洛恩没说话,只是抬手按住腰侧挂着的皮箱,慢慢打开铜扣。
箱盖掀开的瞬间,阳光斜斜照进去,整整齐齐码着一叠烫金封皮的密约,每一页都盖着提利尔家族的纹章印。
最上面,平平放着半枚铜牌,铜牌表面刻着清晰的金玫瑰暗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