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住胸口的热度放缓脚步，左右扫了一眼，城墙台阶上只有几个往来送水的杂役，没人注意到他。
宋焱借着城墙立柱挡着身子，慢慢掏出怀里的铜牌。
铜片本来一直是凉的，现在整个都发烫，一道淡金色的暗纹顺着边缘慢慢浮出来，末端直直指向红堡深处，正好对着瑟曦的王后寝宫方向。
宋焱皱了皱眉，又摸出怀里的记事本子。
本子封皮左上角缺了一块，他把铜牌贴上去比对，轮廓严丝合缝，正好嵌进缺角里，一点缝隙都没有。
原来从一开始，这铜牌和本子就是一套的。
他盯着嵌好的铜牌，之前所有零散的线索慢慢串了起来。从他拿到本子开始，每次遇到关键节点，铜牌都会浮现新的暗纹，一步步引着他走到现在。之前捡到的半块瓷片带着金玫瑰纹样，和铜屑上的纹路完全对得上，夜刃袖口的铜牌缺角，也正好和他这半枚吻合。
而最后那半块嵌着铜牌的瓷片，就在瑟曦的寝宫里。
宋焱把本子和铜牌重新塞回怀里，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顺着台阶往下走。
阳光晒得他后颈发暖，步子却放得极轻，心里把接下来的路线捋了一遍。从城墙下去绕到红宫正门，混进去之后先找机会去偏厅，再寻机摸去王后寝宫。
整个过程风险不小，但五王之战的导火索已经点燃，这时候不把最后一块线索拼齐，错过这次机会，再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走到红宫正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不少，门口站着四个持矛侍卫，领头的侍卫长斜靠在门柱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宋焱早就换了粗布短打的杂役衣裳，脸上抹了点泥灰，看着和宫里扫院子的杂役没什么区别。他攥着怀里那袋碎银子，凑到侍卫长身边，装出一副畏缩的样子，悄悄把银子塞到对方手里。
“小的是城外药铺送药材的，家里托了关系让跟着进来混口饭吃，行个方便。”
侍卫长掂了掂银子的分量，嘴角翘了翘，斜眼扫了宋焱一下，没说话，只是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宋焱立刻懂了，低头贴着墙根走到送药材的队伍末尾，混在几个抬木箱的杂役里，低着头跟着队伍往里走。
盘查的侍卫挨个扫了一眼队伍，没人特意留意混在末尾的宋焱，挥挥手就让队伍进去了。
进了红宫大门，宋焱悄悄松了口气，趁着前头带队的总管没注意，溜到路边的花丛后头，绕着路往劳勃的寝宫方向走。
红宫里今天气氛不对，往来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走得飞快，连说话声都压得极低，空气里飘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宋焱贴着廊柱走，很快就到了劳勃寝宫外的偏厅。他扫了一圈，偏厅门外没人值守，他缩到廊柱后头的阴影里，隔着半开的门缝往里面看。
屋里站着四个人，正好是劳勃·拜拉席恩、奈德·史塔克、瑟曦·兰尼斯特、培提尔·贝里席。
劳勃靠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脸色黑青，呼吸粗重得隔着门都能听见，整个人陷在软榻里，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确实已经卧床起不来了。
宋焱屏住呼吸，悄悄激活了劣化版旁观者能力。
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顺着门缝飘进去，挨个扫过屋里四个人的头顶。
第一个是劳勃·拜拉席恩，头顶清清楚楚浮着三个数字，不到三天。
宋焱暗记下来，目光转到奈德·史塔克身上。按原剧情，奈德的死期还要等上一个多月，可现在浮出来的数字，比原剧情提前了整整半个月。
命运已经开始偏离了。
再看瑟曦·兰尼斯特，数字往后跳了两年，比原剧情晚了整整两年。
最后落到培提尔·贝里席头顶，那片还是一团模糊，比之前更看不清具体数字，只觉得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摸不透。
宋焱收起能力，心里多留了个心眼。三个人的死期都变了，只有培提尔依旧模糊，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他没多待，贴着墙根准备悄悄溜出去，先去瑟曦寝宫找那半块瓷片。
刚走到廊下转角，就听到里头传来说话声，是瑟曦和培提尔。
宋焱赶紧贴紧墙根，屏住呼吸听着。
“毒伤突然发作，熬不过今晚了。”
是瑟曦的声音，语气冷得像冰。
“提前继位，你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兰尼斯特的兵马已经控制了城门，北境人还没反应过来。”培提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只是奈德那边，要不要先扣起来？”
“他是首相，名正言顺，扣他需要理由。”瑟曦顿了顿，“等劳勃一咽气，立刻矫诏让泰温领兵入城，到时候奈德就是砧板上的肉。”
宋焱听得清楚，心里了然，劳勃果然撑不住了，五王之战马上就要开场。他正想再听两句细节，突然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正往门口走过来。
培提尔察觉到门外有动静了。
宋焱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手按在墙根，慢慢往后挪，挪到转角堆杂物的阴影里，缩到一堆旧地毯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转角口。
宋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肋骨发疼。他攥着腰侧的短刀，只要培提尔过来搜，他就只能拼命往出口跑，能不能跑出去全看运气。
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停在阴影外面。
宋焱屏住气，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只灰扑扑的野猫从杂物堆后头窜出来，喵喵叫着往廊下跑，很快没了影子。
“原来是只野猫。”
培提尔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在意的轻笑，接着脚步声慢慢往回走，消失在偏厅门口。
宋焱松了口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贴在墙上半天没动。
刚缓过劲，怀里的铜牌突然又烫了起来，比刚才城墙台阶上还要烫。
那热度顺着暗纹往外面延伸，方向清清楚楚，就是前面不远处的瑟曦寝宫。那半块瓷片，就在里面。
宋焱刚要直起身往那边走，身后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巡逻的侍卫，踩着步子往转角这边过来，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铠甲碰撞的哐当声。
他赶紧又缩回到杂物堆后面，屏住呼吸，脚步声已经到了转角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