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靴子蹭过地上的干草,发出细碎的声响。
宋焱屏住呼吸,指尖扣紧刀柄,死死攥着。
靴子声停在了离他三步远的地方。
金属摩擦的脆响响起,是拔剑的声音。
风卷过树冠,带动树叶哗哗乱响,宋焱借着树叶晃动的间隙,偷眼往外瞥。
只能看到一截深色皮靴,还有挂在腰侧的蓝礼家徽,银底金鹿。
是蓝礼护卫。
对方站了几秒,咳嗽一声,往旁边走了两步,刀尖拨了拨脚下的灌木丛,没找到异常,又收刀往回走。
靴子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广场方向。
宋焱又站了半刻,直到听不到半点人声,才慢慢放松肩膀,吐了一口闷气。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发凉。
刚才只要护卫多走两步,就能直接撞到他。
宋焱靠在树干上,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慢慢整理怀里的东西。
贴身的铜牌硌着胸口,他掏出来,借着树叶透下来的阳光仔细看。
拼合后的铜牌边缘,正好卡进记事本子封皮的缺角里,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
铜牌上的三朵金玫瑰暗纹慢慢亮起,淡金色的光点从最后一朵玫瑰延伸出来,直直指向红堡方向,末端分叉出一道细痕,落到了红堡偏院。
他想起当初在烂泥镇小院看到的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年留在空屋窗台那片,分毫不差。
而他仿造纹章时掉在地上的铜屑,沾着金玫瑰的纠错纹样,正好和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对上。
夜刃袖口那半枚铜牌,缺角的纹样也和他怀里这半枚正好对上,金玫瑰暗纹完全契合。
所有线索都串在了一起。
对方从一开始,就把路给他铺好了,一步步引着他走到现在。
宋焱把铜牌揣回怀里,抬头看了看风息堡围墙的方向。
围墙不高,旁边有一堆废弃的石材,踩着就能翻过去。
他贴着树干,矮着身子,借着树丛的遮挡慢慢挪过去,踩上石材,一手扒住围墙顶,轻轻翻了过去。
落地时没发出半点声响。
墙外就是通往君临的官道,路边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宋焱钻进野草里,顺着官道旁的树荫,慢慢往君临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故意避开大路,专挑林间小路走,避免撞上蓝礼的巡逻骑兵。
一路走了五天,离君临越来越近。
同当下,临冬城的深秋寒风,已经刮透了城主大厅的窗缝。
罗柏·史塔克正拿着木剑,在庭院里和家臣练剑,木剑相交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额头上渗着汗,粗布劲装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
突然,城门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声越来越近,直接冲进了外院。
练剑的人都停了下来。
罗柏收了木剑,抬眼往门口看。
两个骑手浑身是泥,马身上汗透,直接冲到庭院门口,滚落下马,单膝跪在地上。
“三少爷!急报!君临出事了!”
其中一个骑手扯开怀里的油布,掏出一封封好的信,双手递过来。
罗柏放下木剑,走过去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只看了两行,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被捏得发皱。
“劳勃国王驾崩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
周围的家臣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奈德大人被瑟曦堵在首相塔,出不来了。”
罗柏又往下看了一眼,声音陡然变冷。
“蓝礼在风息堡称了王。”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送信的家臣低着头,补充了一句:“我们是趁着兰尼斯特封锁城门的混乱,偷偷溜出来的,快马加鞭赶了半个月,才到临冬城。”
罗柏没有说话,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愤怒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对旁边的侍从说:“去请凯特琳·徒利夫人,还有卢温学士,立刻到城主大厅议事。”
“再派个人去通知所有北境封臣,让他们立刻来临冬城开会。”
侍从不敢耽搁,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柏站在原地,盯着信纸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脚往城主大厅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寒风卷着落叶吹进庭院,吹得他劲装下摆猎猎作响。
凯特琳·徒利先到了城主大厅,她刚进门,看到罗柏脸色不对,立刻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罗柏?”
罗柏把信纸递过去,没说话。
凯特琳接过信纸,看完之后,脸色瞬间白了,手轻轻抖了起来。
“奈德……他被困在首相塔?”
“是的,母亲。”罗柏点头。
门口传来脚步声,卢温学士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接过信纸,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慢慢看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卢温学士抬起头,声音苍老而凝重,“兰尼斯特已经控制了红堡,奈德手里没有多少兵,撑不了多久。”
“我们必须立刻起兵南下。”罗柏斩钉截铁地说,“救我父亲出来,对付兰尼斯特。”
凯特琳捂着胸口,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焦虑,但语气很稳:“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北境所有封臣都收到通知了吗?”卢温学士问。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最多十天,就能全部到齐。”罗柏回答。
卢温学士摸着胡须,慢慢分析:“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带兵南下,抢在兰尼斯特站稳脚跟之前攻破君临,救奈德大人出来。二是等所有封臣到齐,整备好粮草兵器再出发,稳扎稳打。”
“不能等。”罗柏摇头,“多等一天,我父亲就多一分危险。”
“但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临冬城的两千骑兵,仓促出发,后勤跟不上。”卢温学士提醒。
“先带着骑兵南下,占据奔流城,等着封臣们带兵过来汇合。”罗柏已经想好了对策,“奔流城是徒利家的领地,我舅舅会给我们提供粮草,不会有问题。”
凯特琳看着儿子,眼神里露出一丝欣慰,她点了点头:“我立刻写信给我哥哥,让他提前准备好粮草,接应我们。”
“那就这么定了。”罗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君临的位置,“等封臣到齐,立刻南下。”
大厅里的气氛依旧凝重,但已经没人再犹豫,每个人都清楚,这场仗,非打不可了。
宋焱离开风息堡后,一路慢慢走,每天只走几十里,白天躲在树林里休息,晚上才赶路,避开了所有巡逻队。
这天下午,他走到了君临城外的官道旁,躲进一片树林里,靠着树干休息。
他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水,就看到远处一个穿粗布短打的年轻人,顺着官道往这边走,左右看了看,钻进了树林。
是他派去临冬城送消息的小探子。
年轻人走到宋焱面前,单膝跪下:“先生,消息传到了,罗柏·史塔克已经接到急报,召集所有北境封臣,准备起兵南下救奈德了。”
宋焱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
“做得好,回去领赏吧。”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顺着原路离开了树林。
宋焱靠在树干上,嘴抿了抿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提前把消息送出去,比史塔克自己的家臣只晚了半个时辰,正好让罗柏提前做好准备,这把火,算是烧到北境去了。
五王之战,比原来提前了半个月,现在整个维斯特洛,都要烧起来了。
他掏出怀里的记事本子,又掏出那枚拼合好的铜牌。
铜牌顺着本子封皮的缺角放进去,正好严丝合缝,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暗纹顺着铜牌延伸,最后落在红堡偏院的位置,比之前更清晰了。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红堡偏院的那半块瓷片。当年兰尼斯特杀手逃走时,把半块带着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藏在了空房床底,一直没人动过。
而夜刃袖口那半枚铜牌,正好和他这半枚对上,说明夜刃从一开始,就和留下这枚铜牌的人是一路的。
白色菊花花瓣的印记,铜屑上的纹样,所有细节都对上了。
宋焱拿起炭笔,在记事本子上记下当前的进展,字迹工整利落。
写完之后,他收起本子和铜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往远处红堡的方向看过去。
城墙的轮廓在雾气里隐隐可见,红堡的尖顶刺破云层,清晰可见。
该进去拿最后一块碎片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把短刀往腰侧推了推,准备往城门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树枝晃动声。
宋焱猛地转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就看到树干后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半块刻着完整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正是藏在红堡偏院床底那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