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的指节扣着刀柄,没出声。对方既然主动出来,他得先看清楚来意。
夜刃迈出树影,灰斗篷下摆沾了不少林间的草屑,怀里那半块白瓷片露着完整的金玫瑰纹样,和宋焱之前拼好的半块纹路恰好对得上。
“你果然来了。”夜刃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你等我多久了?”宋焱没松刀柄。
“从你离开风息堡,一路跟着你到这里,三天。”
夜刃把怀里的白瓷片递过来,宋焱接在手里,冰凉的瓷面蹭过掌心。他低头看那纹路,又摸出自己怀里拼了大半的铜牌,再掏出封皮缺角的记事本子。
所有东西摊开在枯草地上,阳光透过枝桠落下来,刚好照清每一道纹路。
记事本子封皮的缺角,和铜牌完整拼合后的轮廓严丝合缝,一丝不差。那道之前淡金色光点延伸出来的暗纹,正好从宋焱的铜牌末端,连上夜刃袖口别着的半枚铜牌,暗纹一路顺着白瓷片延伸,最后刚好落在记事本缺角的断点上。
宋焱指尖抚过那道完整的暗纹,想起当初在烂泥镇小院青石板上看到的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年留在空屋窗台那一片一模一样。又想起当初仿造纹章掉落的铜屑,上面的金玫瑰纠错纹样,正好对应了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而夜刃袖口这半枚铜牌的缺角,纹样和宋焱怀里的半枚正好互补,金玫瑰暗纹全程连得起来。
所有散落在各处的碎片,这下终于拼成了完整的一块。
“原来你一直在跟着补全线索。”宋焱抬眼看向夜刃。
夜刃从袖口摘下那半枚铜牌,放在宋焱面前的草地上。
“我们目标一致,都是要把兰尼斯特拉下来。”
“你从哪拿到这半块?”
“红堡偏院空房床底,兰尼斯特杀手藏的。”夜刃弹了弹烟灰,烟味混着林间的松风飘过来,正是宋焱当年闻到的那股蜂蜜烟草味。
宋焱把所有东西收进怀里,紧绷的肩背慢慢放松下来。之前所有的疑惑,此刻都有了落点。他戒备了这么久,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临冬城那边,消息已经递进去了。”夜刃往临冬城方向瞥了一眼。
“比计划早了大半年,对吧?”宋焱扯了扯嘴角。
“你的谣言推得好,瑟曦动手快,奈德被囚的消息已经送到罗柏手里了。”
宋焱没接话,把刀柄按回刀鞘。他兼程走了五天,从风息堡赶到君临城外,就是等着这一步。现在所有线索收完,该看北境怎么出牌了。
夜刃转身往树林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
“金袍子已经在城外搜了三天,你自己小心。”
说完就没了身影,只留下一片白色菊花花瓣落在枯草地上,纹路和宋焱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宋焱捡起花瓣揣进怀里,转身往君临城门方向走,太阳慢慢往西边挪,风里的热气慢慢降了下来。
与此同时,临冬城的深秋寒风,已经刮透了城主大厅的窗缝。
罗柏·史塔克正拿着木剑,在庭院里和家臣练剑,木剑相交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额头上渗着汗,粗布劲装被汗水打湿,贴在背上。
突然,城门口方向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响声越来越近,直接冲进了外院。
练剑的人都停了下来。
罗柏收了木剑,抬眼往门口看。
两个骑手浑身是泥,马身上汗透,直接冲到庭院门口,滚落下马,单膝跪在地上。
“三少爷!急报!君临出事了!”
其中一个骑手扯开怀里的油布,掏出一封封好的信,双手递过来。
罗柏放下木剑,走过去接过信,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只看了两行,他的手指猛地攥紧,信纸被捏得发皱。
“劳勃国王驾崩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抖。
周围的家臣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奈德大人被瑟曦堵在首相塔,已经被抓了。”
罗柏又往下看了一眼,声音陡然变冷。
“蓝礼已经在风息堡称了王。”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送信的家臣低着头,补充了一句:“我们是趁着兰尼斯特封锁城门的混乱,偷偷溜出来的,快马加鞭赶了半个月,才到临冬城。”
罗柏没有说话,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愤怒顺着手臂蔓延到全身。
他猛地抬起头,对旁边的侍从说:“去请凯特琳·徒利夫人,还有卢温学士,立刻到城主大厅议事。”
“再派个人去通知所有北境封臣,让他们立刻来临冬城开会。”
侍从不敢耽搁,转身就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罗柏站在原地,盯着信纸看了足足半分钟,才抬脚往城主大厅走,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寒风卷着落叶吹进庭院,吹得他劲装下摆猎猎作响。
凯特琳·徒利先到了城主大厅,她刚进门,看到罗柏脸色不对,立刻走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罗柏?”
罗柏把信纸递过去,没说话。
凯特琳接过信纸,看完之后,脸色瞬间白了,手轻轻抖了起来。
“奈德……他被瑟曦抓了?”
“是的,母亲。”罗柏点头。
门口传来脚步声,卢温学士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接过信纸,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慢慢看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大厅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的风声。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卢温学士抬起头,声音苍老而凝重,“兰尼斯特已经控制了红堡,奈德手里没有多少兵,撑不了多久。”
“我们必须立刻起兵南下。”罗柏斩钉截铁地说,“救我父亲出来,对付兰尼斯特。”
凯特琳捂着胸口,点了点头,眼睛里满是焦虑,但语气很稳:“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北境所有封臣都收到通知了吗?”卢温学士问。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最多十天,就能全部到齐。”罗柏回答。
卢温学士摸着胡须,慢慢分析:“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带兵南下,抢在兰尼斯特站稳脚跟之前攻破君临,救奈德大人出来。二是等所有封臣到齐,整备好粮草兵器再出发,稳扎稳打。”
“不能等。”罗柏摇头,“多等一天,我父亲就多一分危险。”
“但我们现在手里只有临冬城的两千骑兵,仓促出发,后勤跟不上。”卢温学士提醒。
“先带着骑兵南下,占据奔流城,等着封臣们带兵过来汇合。”罗柏已经想好了对策,“奔流城是徒利家的领地,我舅舅会给我们提供粮草,不会有问题。”
凯特琳看着儿子,眼神里露出一丝欣慰,她点了点头:“我立刻写信给我哥哥,让他提前准备好粮草,接应我们。”
“那就这么定了。”罗柏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君临的位置,“等封臣到齐,立刻南下。”
大厅里的气氛依旧凝重,但已经没人再犹豫,每个人都清楚,这场仗,非打不可了。
宋焱送走好夜刃,整理好怀里的东西,顺着小路往君临城门走,刚走到城外官道旁的树林,就看到他派去临冬城送消息的小探子顺着小路跑了过来。
年轻人走到宋焱面前,单膝跪下:“先生,消息半个月前就传到了,罗柏·史塔克已经接到急报,召集所有北境封臣,准备起兵南下救奈德了。”
宋焱点了点头,示意他起来。
“做得好,回去领赏吧。”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顺着原路离开了树林。
宋焱靠在树干上,嘴抿了抿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提前把消息送出去,比史塔克自己的家臣只晚了半个时辰,正好让罗柏提前做好准备,这把火,算是烧到北境去了。
五王之战,比原来提前了半个月,现在整个维斯特洛,都要烧起来了。
他掏出怀里的记事本子,又掏出那枚拼合好的铜牌。
铜牌顺着本子封皮的缺角放进去,正好严丝合缝,一点多余的地方都没有。
暗纹顺着铜牌延伸,最后落在红堡偏院的位置,比之前更清晰了。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红堡偏院的那半块瓷片。当年兰尼斯特杀手逃走时,把半块带着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藏在了空房床底,一直没人动过。
而夜刃袖口那半枚铜牌,正好和他这半枚对上,说明夜刃从一开始,就和留下这枚铜牌的人是一路的。
白色菊花花瓣的印记,铜屑上的纹样,所有细节都对上了。
宋焱拿起炭笔,在记事本子上记下当前的进展,字迹工整利落。
写完之后,他收起本子和铜牌,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往远处红堡的方向看过去。
城墙的轮廓在雾气里隐隐可见,红堡的尖顶刺破云层,清晰可见。
该进去拿最后一块碎片了。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服,把短刀往腰侧推了推,准备往城门方向走。
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树枝晃动声。
宋焱猛地转身,手按在了刀柄上。
就看到树干后走出一个人,怀里抱着半块刻着完整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正是藏在红堡偏院床底那半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