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刃带着细碎的冷风擦着宋焱领口扫过,他后脊绷得发紧,指尖死死攥着怀中的铜牌。
风声从豁口外灌进来,混着城下金袍子的脚步声,咚一声,咚一声,砸在人心上。
宋焱余光扫过豁口入口,红光已经舔上了石壁,温度越来越近。
他故意晃了晃身形,脚下一滑,半个肩膀往光刃上送。
顾言眼神一凝,果然往前压了半步,光刃直逼心口。
宋焱借着这一退,侧身贴住石壁,脑子里飞快过一遍攒了许久的线索。
怀里那本记满吃瓜内容的本子,封皮缺角正好卡进铜牌轮廓,严丝合缝,从他第一次发现时就对上了。
铜牌上最早那道淡金色光点,顺着纹路一路延伸,最后直指红堡偏院,和他后来找到瓷片的位置分毫不差。
当初兰尼斯特杀手闯偏院的时候,有个活口趁乱躲去床底,把半块带金玫瑰纹的白瓷片藏进了缝隙,他当时只顾着脱身,没搜到那个死角。后来夜刃找到,纹路正好和他手里的半块对上。
他当初在空屋窗台留了片白色菊花花瓣引开奈德的追查,后来夜刃找上门,在烂泥镇小院青石板上放了一片,纹路完全一模一样,算是递了投名状。
他仿造培提尔·贝里席的纹章甩锅兰诺,蹭掉一点铜屑落在地上,正好沾着金玫瑰的纠错纹样,被夜刃捡了去,和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对得上。
夜刃袖口别着那半块铜牌,缺角的纹样和蓝赛尔那枚正好对上,都带着淡金色的金玫瑰暗纹,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路人。
所有线拧成了一股,全指向顾言背后那伙人故意放线索引他入局,想借他的手搅乱维斯特洛,提前引爆五王之战。
宋焱指尖扣着铜牌背面的纹路,杀意一点点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顾言还没察觉到不对,光刃又往前送了半寸,冷声开口。
“别装了,跟我走饶你不死。”
宋焱没说话,只往石壁又缩了缩,后背贴着凉砖,刚好挡住豁口入口的方向。
白站在顾言身后,靠在石壁上,指尖转着一枚银亮的短刃,没出声。
城外的风卷着烟味飘进来,混着远处街道上的喧闹,越来越乱。
红堡瑟曦·兰尼斯特的书房里,烛火跳得厉害,刚吹灭的蜡烛还留着一股焦味。
瑟曦刚和凯冯对完调兵的羊皮卷,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五王一起起兵,兰尼斯特沿海被铁群岛烧得一片狼藉,蓝礼的十几万大军正往君临压来,北境的罗柏也带着骑兵往南走,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脑子里刚静下来,突然响起一阵极淡的嗡嗡声,顺着耳廓钻进识海。
内容清晰得就像凑在她耳边说的——南城城墙有坦格利安卧底,自称辟谣者,要帮丹妮莉丝夺回铁王座。
瑟曦捏着羊皮卷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当场皱成一团。
她本来就天天提防坦格利安遗臣复辟,又刚刚经历五王之乱,心里那根弦绷得快要断了,这消息砸进来,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信了。
“砰!”
瑟曦猛地拍案起身,案上的烛台都晃了晃,烛油溅了满桌。
“兰诺!”
门外候着的兰诺·兰尼斯特立刻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太后。”
“传我命令,调所有金袍子城防军,全城搜捕。”
瑟曦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抠着桌沿,手指头都捏白了。
“挨家挨户搜,陌生面孔一个都别放过。”
“只要见到自称辟谣者的外地人,格杀勿论。”
兰诺立刻起身应道。
“是,我这就去办。”
兰诺转身出门,走到廊下,立刻摸出挂在腰上的铜号,仰头一吹。
低沉的号声顺着红堡的石廊飘出去,传遍了整个内城。
原本分布在各个路口值守的金袍子,听到号声立刻往城门方向集合,没半个时辰,整座君临城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搜捕的喊叫声顺着街道往上飘,一直飘到西城墙的僻静豁口。
顾言刚要抬手再攻,听到那喊叫声,眉头猛地一皱。
什么辟谣者?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坦格利安卧底?
识海里原本就没平息的乱流突然翻涌起来,内力顺着经脉走得磕磕绊绊,光刃晃了晃,威力弱了大半。
他被宋焱堵在豁口深处,出口被宋焱占着,城下就是搜捕的城防军,脚步声已经快到石阶顶端了。
顾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算计了。
宋焱从一开始就故意往豁口退,就是要引他进来,等着城防军搜过来逼他分神。
宋焱看着顾言内力运转不畅,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激活了劣化旁观者能力。
能力顺着意念落在顾言身上,一片清晰的灰雾在视野里铺开,顾言的死期明明白白浮在雾里。
果然,他根本走不出今天的搜捕网。
宋焱心里了然,故意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豁口入口让出来小半,刚好堵死了往城墙内突围的路。
顾言眼神一沉,果然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堵住出口的宋焱身上,生怕他喊一声把金袍子引进来。
“你故意的?”
顾言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
宋焱靠在石壁上,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金袍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有人踩在石阶上的声音,靴子碾着碎石,哗哗响。
火光从豁口入口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花,已经能闻到火把烧松脂的味道了。
顾言咬了咬牙,今天本来是抓宋焱的好机会,谁能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全城搜捕,而且刚好搜在这个位置。
他今天要是被金袍子堵住,身份暴露,不仅抓不到宋焱,自己还要栽在这里。
“算你狠。”
顾言收了光刃,往后退了两步,贴住外侧石壁。
“今天我让你一步,下次落到我手里,你哭都哭不出来。”
“我一定会抓到你,把你的铜牌挖出来。”
宋焱依然没说话,只偏了偏头,示意他走。
顾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贴着石壁,借着石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往豁口外的另一侧攀爬。那地方是城墙的排水渠,窄得只能容一个人过,一般城防军不会搜那边。
白看了宋焱一眼,也跟着顾言往排水渠走,临走丢下一枚短镖,擦着宋焱耳边钉进石壁。
“下次见面取你性命。”
两人很快消失在阴影里,豁口只剩下宋焱一个人,还有石壁上那枚插着的短镖,镖尾还在轻轻晃。
宋焱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顾言和白的身影消失,嘴角扯出一点淡笑。
顾言以为自己跳出了包围圈,其实已经钻进了瑟曦撒开的网里。整座君临城都被围死了,他一个外来的陌生面孔,往哪躲?
接下来只需要等着看,顾言和兰尼斯特的城防军拼个你死我活就行。
他不用动手,就能借刀除去这个大麻烦。
金袍子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豁口门口,火把的红光顺着入口照进来,落在宋焱脸上,晃得他眯了眯眼。
他攥紧怀里完整的铜牌,往阴影里又退了半步,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等着看进来的人,会不会撞破顾言留下的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