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喉结滚了滚,指尖泛着发麻的感觉,识海里翻涌着乱糟糟的信息流,每一道都是当初他为了锁死宋焱精神印记留下的印记。
现在这些印记全乱了套,反倒像一把把小刀子,刮得他识海阵阵发疼。
宋焱背靠城砖,指尖扣着怀里的铜牌和记事本子,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衣裳传来。他抬起眼,看着顾言紧蹙的眉头,心里慢慢把所有线索串了起来。
他摸出记事本子,翻开缺角的封皮,那道缺口严丝合缝,刚好能卡住他贴身带的铜牌。这不是巧合,从他拿到这本本子开始,每一步都是顾言铺好的路。
他指尖划过铜牌表面,那些淡金色的光点顺着纹路延伸,最早的那道标记直指红堡偏院,后来一步步引着他走到这里,每一步都踩在顾言画好的线上。
宋焱想起当初兰尼斯特杀手冲进偏院的时候,他躲在床后,杀手没能搜到床底缝隙里藏着的半块白瓷片,那瓷片上带着金玫瑰纹样,和现在铜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又想起烂泥镇小院青石板上那片白色菊花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分毫不差,原来从那时起,夜刃就已经顺着线摸到了他的藏身地,而夜刃袖口那半枚缺角铜牌,纹样和蓝赛尔的同款,都带着金玫瑰暗纹,一切都是串起来的。
他仿造培提尔·贝里席纹章甩锅兰诺,掉在地上的铜屑沾着金玫瑰纠错纹样,刚好被夜刃捡到,和红堡偏院捡到的瓷片残纹完全对上——这不是巧合,每一步都是安排好的。
风从豁口灌进来,吹得宋焱衣襟扫过女墙,发出轻轻的擦响。顾言咬着牙,强行压下识海里翻涌的乱流,内力在经脉里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卡在半路。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布了这么久的局,居然从一开始就留了破绽,还是最要命的那种。宋焱把所有线头都收了,反而变成了捏住他命门的人。
“你早就知道了?”顾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从铜牌第一次多出刻痕开始,我就怀疑了。”宋焱语气平静,靠在砖墙上没动。
顾言眉头皱得更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一边梳理混乱的精神链接,一边调动内力准备动手。识海的乱流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每梳理一分都要费不少力气。
宋焱看着他鬓角慢慢湿了,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豁口另一侧突然窜出三道黑影,刀刃带着冷光直扑顾言,白也贴着墙根掠过来,掌心扣着短刃直取顾言腰侧。
顾言猛地后退一步,挥出一道劲气震开三名北境密探,衣袖扫过白的刃口,布料被划开一道口子,带出一点血珠。
狭小的豁口容不下太多人走位,四个人挤在不足三丈的空间里缠斗,兵器碰撞的脆响混着风声,震得城砖都微微发颤。
三名北境密探都是刀尖滚过来的好手,招招都是拼命的路子,白则游走在侧边找空隙,时不时递出一刀,总能逼得顾言分心。
但顾言修为高出不止一截,打了不到百招,三名密探就渐渐挡不住了,其中一个被顾言一掌拍在胸口,飞出去撞在女墙上,喷出一口血就倒在了地上。
剩下两个也被逼得连连后退,白肩膀挨了一下,踉跄着退到宋焱身边,捂住伤口不再上前。
顾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一步步朝着宋焱走过来,靴子踩在血泊上,发出咯吱的轻响。
“把铜牌和残片交出来,我留你全尸。”顾言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
宋焱摇头,“交出去,我死得更快。”
“你倒是聪明。”顾言往前又走了一步,气息压得整个豁口都发沉,“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密道早就被我封了。”
“我有没有退路,不用你操心。”宋焱指尖搭在铜牌上,借着顾言还在梳理精神链接的空隙,悄悄激活了劣化版精神广播能力。
他借着城头密道逸散出来的微弱精神波动,把早就编好的信息放了出去。
信息精准的落在维斯特洛每一个核心势力首领的感知里,内容很简单——顾言暗中勾结兰尼斯特,答应事成之后把北境全境割让给泰温,换兰尼斯特支持他夺取史塔克家的继承权。
奈德·史塔克在奔流城营中,指尖刚端起水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水杯顿在半空,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罗柏·史塔克正和北境封臣商量渡河的日子,脑子里突兀冒出来的信息让他攥紧了剑柄,看向身边的北境骑士,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
凯特琳·徒利在一旁听着,心里也咯噔一下,她早就觉得顾言行事鬼鬼祟祟,原来早有反心。
泰温·兰尼斯特在凯岩城军帐里看沙盘,脑子里冒出来这句话,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手指已经轻轻敲在了桌沿上。
瑟曦在红堡寝宫里刚拆完信,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立刻叫来了金袍子的统领,下令全城搜捕北境密探,尤其是姓顾的。
没人察觉到这道信息是凭空来的,都只当是自己安插的卧底拼了命传出来的密报,每一个收到的人都放在了心上。
宋焱收了能力,依然靠在女墙上,脸色半点没变,就像什么都没做过一样。
顾言看着他一脸平静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你刚才做了什么?”
宋焱笑了笑,“没做什么,就是说点实话而已。”
顾言刚要再逼问,城下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金袍子城防军的呼喊声,顺着风飘上城头。
“搜捕坦格利安余孽!挨个儿缺口搜!别漏了!”
喊声清清楚楚传进豁口,顾言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看向宋焱,眼睛里瞬间腾起滔天怒火。
“你好狠!”顾言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这下全明白了,宋焱刚才散播的根本不止针对他的谣言,连坦格利安卧底的帽子都给他扣上了,直接引来了兰尼斯特的城防军。
现在他要么放下宋焱立刻突围,扔下到手的铜牌一走了之,那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就全白费了。要么就抓紧时间拿下宋焱,抢走铜牌,可城防军很快就会搜到这里,他就要被堵在豁口里,和兰尼斯特的人死拼。
宋焱靠着女墙,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现在该你选了。”
顾言二话不说,抬手凝聚出一道雪亮的光刃,带着劈山裂石的劲气,直接朝着宋焱胸口劈了过来。
城下的火把越来越亮,红光已经顺着豁口入口照了进来,能听到金靴子踩在石阶上的咚咚声,越来越近。
光刃已经到了宋焱胸前半寸之处,顾言的脸在火光里扭曲着,进退两难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