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攥了攥怀里硬邦邦的铜牌,把翻涌的思绪压回心底。
那名带金玫瑰铜扣的军医已经转过长廊拐角,身影消失在椰树荫里。他低下头,跟着前方补兵队伍的脚步,沿着林荫道往内陆走。
队伍里都是刚招募来的新兵,没人留意到这个混在末尾的陌生人。宋焱穿着抢来的粗布水兵服,脸上抹了点尘土掩盖轮廓,跟在队尾不紧不慢地走,正好趁机平复之前连续使用能力后的精神疲惫。
识海深处还残留着之前传送时的震荡,Geass使用后的脱力感慢慢散去,宋焱睁开眼,悄悄打量两侧的布防。
林荫道每隔三百步就有一座岗哨,架着黝黑的大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道路,往来人员都要被海兵拦下来核验身份。补兵队伍是提前报备过的,岗哨海兵只是扫了一眼就挥手放行,没上前挨个盘查。
宋焱低着头,跟着队伍顺利走过拐角,心脏慢慢平稳下来。
金玫瑰的线索从维斯特洛一路延伸到马林梵多,说明对方的布局早就跨越了诸天副本。他原本只是想跟着线索摸过来看看底细,没想到刚上岸就顺理成章混进了海军内部,这趟比预想的顺利太多。
走了大概一个钟头,前方海岸线边上出现连片的白色帐蓬,旗帜飘得老高,写着“后勤补给站”几个黑字。补兵队伍的队长吆喝一声,全队停下脚步,整队往登记处的帐蓬走去。
宋焱跟着队伍站定,垂着眼不动声色,等着校尉点名点卯。
后勤校尉拿着名册站在帐蓬门口,挨个点名字,点到的人应声出列,领了身份牌往补给区走。轮到文书杂役的位置,校尉连喊两声,都没人应声。
他皱着眉翻花名册,又问旁边的管事:“原定的李阿福呢?怎么没来?”
管事挠挠头,一脸焦急:“早上起来就烧得滚烫,躺在床上起不来,我刚让人送他去医疗区了。”
校尉骂了声晦气,把名册往桌上一拍:“这节骨眼缺人,上哪找识字的替补去?下午三点就要整理完三艘军舰的补给清单,少个人怎么赶得完?”
周围的补兵都是大字不识一个,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应声。校尉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垂手站在末尾的宋焱身上。
这人身形挺拔利落,看着不像普通庄稼汉,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倒像是读过书的样子。
校尉抬抬下巴,指着宋焱:“你,过来。”
宋焱应声走出来,站在桌子对面,没说话。
“你识得字吗?”校尉开口问。
“认识一些。”宋焱答。
校尉抓起桌上一张空白的清单纸,又把蘸了墨的毛笔递过来:“写两行军舰补给清单我看看,要符合军规格式。”
宋焱接过毛笔,指尖稳得没抖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旁边压着的旧清单,默记了格式,提笔就在纸上落下两行字。
“第一批:火药一百二十桶,炮弹三百六十发,淡水十吨。”
字迹横平竖直,工整得像是印刷出来的,格式分毫不差,正好是海军补给清单的标准写法。
校尉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他伸手捻了捻纸边,又抬头打量宋焱,越看越满意。
“不错不错,字正,格式对。”校尉拍着桌子笑,“就你了,补上这个缺。”
宋焱放下毛笔,拱手应道:“谢校尉抬举。”
校尉随手翻了翻宋焱递上来的识字手札,指尖扫过扉页,碰到一道浅淡的十字印记,没当回事,合起本子塞回给宋焱,拿起印章往临时身份牌上一盖,直接塞进他手里。
“跟我去后勤大帐点卯,正好赶得及整理下午的清单。”
宋焱接过身份牌,别在衣襟上,跟着校尉往帐蓬深处走,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弯。
他正愁找不到合理的身份混进后勤核心区,对方就把位置送到了眼前,简直是瞌睡了递枕头。这趟顺利得过分,倒像是有人故意给他留好了位置。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铜牌贴着心口,正好卡在记事本子的缺角里,轮廓严丝合缝,冰凉的触感透过粗布传过来。铜牌边缘那道淡金色的光点暗纹,正好指向马林梵多的方向,和他此刻走的路完全重合。
走过两排堆放补给的帐蓬,前面就是后勤大帐,黑色帆布比旁边的帐蓬高出一倍,门口站着两名持枪海兵,验过身份牌才放两人进去。
大帐里摆着七八张长条桌,几个文书正伏在桌上抄抄写写,满屋都是纸张翻动的哗哗声。校尉领着宋焱走到靠窗的空位,把一摞没整理的补给清单推到他面前。
“你就坐这,先把这三艘军舰的清单整理出来,傍晚前交给我就行。”
“明白了,校尉。”宋焱应道。
校尉转身去忙别的了,宋焱拉开凳子坐下,先悄悄摸了摸怀里,记事本子和铜牌都安安稳稳躺在那,缺角正好卡着铜牌边缘,半分错位都没有。他指尖划过铜牌表面那道淡金色的光点暗纹,暗纹顺着衣料蹭过指尖,温度慢慢升到和体温一致。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帐。
门口的岗哨,文书位置的分布,补给堆放的位置,甚至大帐后门出去的小路,都悄悄记在了心里。后勤补给站掌握着整个马林梵多海军的补给调度,只要混在这里,整个海军的布防调动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宋焱压下心里的暗喜,拿起第一份清单,摊开空白纸,提笔慢慢整理。
他写字不快,但每一笔都工整,半个钟头就整理完了第一页。放下笔揉了揉手腕,他抬起头往窗外透气,正好看到一伙人从补给站门口走过。
走在最中间的,正是刚才他在林荫道看到的那名军医,袖口铜扣闪着光,清清楚楚刻着三朵金玫瑰的纹样。
宋焱的手顿在窗沿,屏住了呼吸。
军医和几名军官边走边说,路过窗口的时候,手里的医药箱被风刮得晃了一下,箱盖弹开一角。
宋焱的目光正好扫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箱子里裹着纱布的硬物。
那是半块长方形的铜牌,边缘缺了一块,刻着半朵金玫瑰,露出的轮廓和他怀里揣着的半块,正好能对上一半。
宋焱攥紧了窗沿,指节微微发白。他慢慢低下头,伸手按住怀里的铜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贴在掌心,缺角的弧度,和那半块露出来的轮廓,严丝合缝。
他一路追着金玫瑰的线索从维斯特洛来到马林梵多,找了上百章都没摸到另一半的影子,没想到刚混进后勤补给站,转头就看到了。
那半块铜牌的另一半,居然早就落在了对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