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猛地一顿，宋焱借着翻纸的动作，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那半块铜牌露在医药箱外，缺角处的金玫瑰暗纹闪着淡金色，和他怀里那半枚正好对上。
他捏着鹅毛笔的指节紧了紧，垂下眼皮继续抄补给清单，把那点震惊硬生生压回了肚子里。
连续三次跨世界传送，又接连用了两次能力，识海早就涨得发疼。他趁着校尉核对库存的间隙，悄悄调匀呼吸，一点点把散乱的精神力收拢。
指尖无意识蹭过贴身衣襟，那里藏着他一直带在身上的记事本子。
封皮边角缺了一块，轮廓正好和他怀里的铜牌严丝合缝，拼起来就是完整的金玫瑰外圈。他摩挲着封皮边缘，想起当年离开维斯特洛前拼合完整的纹路，所有线索顺着识海慢慢铺开。
铜牌上那道淡金色光点标记，一路延伸到红堡偏院，最后引着他找到了备用传送阵。那半块带金玫瑰纹样的白瓷片，本来藏在偏院床底，最后也顺着纹路拼在了铜牌正中。
之前房东大婶袖口沾的白色菊花花粉，后来院子里落的那片花瓣，纹路和他当初留在空屋窗台的那片一模一样。仿造小指头纹章掉的铜屑，沾着金玫瑰的纠错纹样，和瓷片上的残纹完全对得上。而夜刃袖口那半枚缺角铜牌，纹样和蓝赛尔的那半枚，同样带着金玫瑰暗纹——原来所有线，早就拧成了一股。
他从一开始，就被人顺着金玫瑰的线索，一步步引到了这里。
后勤文书端着茶杯从外面进来，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三艘主力舰的清单，你抄完没？校尉刚才催着呢。”
“快了，还差最后两页。”宋焱头也没抬，笔尖划过牛皮纸，留下工整的字迹。
校尉抱着一摞登记册走过来，往桌上一放，拍了拍宋焱的肩膀。
“手脚麻利点，抄完把这些各方势力的报备整理好，送军官帐去。”
“明白。”宋焱应了一声，校尉转身又出去核对补给了。
他整理完三艘主力舰的清单，捆好放在一边，随手翻开那摞报备情报，顺着名册慢慢往下整理。
海军本部的报备整整齐齐，从大将到普通士兵，番号人数补给量标的一清二楚。看得出来，表面上整个海军上下一心，就等着白胡子上门救艾斯。可字里行间藏着的缝隙，还是能看出不对——青雉的报备比原定少了两艘巡逻艇，赤犬的补给申请多批了三箱炮弹，卡普干脆连报备都没交，只留了一张“自行安排”的字条。
高层早就分了派系，互相猜忌着留后手。
他拿起炭笔，在情报边角轻轻标了个小叉，把这点异样记下来。
往下翻就是王下七武海的报备。
每个七武海都有单独的签到页，需要本人签字确认报到。宋焱一页页翻过去，沙鳄签到字歪歪扭扭带着狠劲，多弗朗明哥签得花里胡哨，熊的字方方正正像块砖头。翻到最后一页，正好是乔拉可尔·米霍克。
他拿起登记页，目光落在签名上，笔尖猛地顿住。
那字迹瘦硬挺拔，拐角处的顿笔带着一点点刻意的偏锋，轮廓居然和之前顾言留下的精神投影笔迹，一模一样。
宋焱捏着登记页，指尖微微发凉。他不动声色把登记页放回原处，挑眉在自己记事本子的角落里，轻轻画了一朵极小的金玫瑰。
原来顾言也追过来了。
他把整理好的情报按类别捆好，起身拍了拍衣角，跟文书打了个招呼，说要送情报去军官帐。出了大帐，他没往军官帐的方向走，反而顺着林荫道，往刚才军医离开的方向绕了过去。
刚才那个军医，医药箱里放着那半枚铜牌，不可能是巧合。他得跟着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
马林梵多的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疼，林荫道两旁的椰子树遮着阴凉，踩在松软的沙土上没什么声音。宋焱放轻脚步，转过一个转角，迎面撞过来一股极强的气场。
他猛地收住脚，抬头就撞进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黑刀，刀鞘漆黑，连刀锋的影子都透着冷意。正是刚报到的王下七武海，乔拉可尔·米霍克。
对方个子很高，站在树荫底下，周身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宋焱瞬间绷紧了神经，紧跟着又放松下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微微侧身让开道。
“请问，军官帐往哪边走？”
米霍克的目光扫过他怀里抱着的情报册，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东边的方向。
宋焱道了声谢，贴着树荫，低着头快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当初夜刃身上那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他攥着捆情报的绳子，指节微微泛白，却没停步，一直顺着林荫道走到头，拐进外侧的椰林里，才靠着树干停下脚步。
回头往远处看，米霍克的背影已经慢慢走远，黑色大衣在阳光下晃了晃，消失在林荫道的转弯处。
宋焱往椰林深处走了几步，躲进浓密的阴影里，确定四周没人，才悄悄激活了能力。
劣化版的旁观者能力，只有一米多的有效范围，他还是第一次对着几百米外的背影用。识海轻轻一动，一股微弱的精神力顺着目光飘了出去，落在米霍克的背影上。
下一秒，识海就是一阵震颤。
和他当初看顾言、看培提尔·贝里席的时候一模一样，米霍克头顶的死期，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楚。
只有被命运修正者，死期才会变成模糊一片。
宋焱靠在树干上，慢慢吐了口气。
不用猜了，顾言要么附身，要么直接冒充，已经潜伏进了马林梵多。他藏在这里，肯定还是冲着金玫瑰的铜牌来的。
宋焱指尖蹭过怀里的铜牌，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
现在海军和白胡子马上就要开打，顶上战争眼看就要出事，顾言选在这个时候潜伏进来，肯定没安好心。他要是想顺着顾言的路子走，不如干脆在这里再添一把火，把水搅得更浑。
七武海本来就各怀鬼胎，有人想浑水摸鱼，有人打算出工不出力。白胡子那边铁定要拼死救艾斯，内部早就被黑胡子埋下了钉子，红发还在半路赶不来。只要选对了矛盾点，小心一推，就能让整个局势乱起来。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是先在海军高层那透点七武海通敌的口风，还是给白胡子那边送点海军埋伏的消息。
刚想到一半，身后突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踩着沙土，一步步往他藏身的椰林阴影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