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后背贴紧粗糙的椰树皮，呼吸压到最浅。
海军制服的迷彩色和椰林阴影融在一起，他指尖扣着腰侧的短刀，盯着越来越近的皮靴影子。
领头的巡逻兵停在两步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这天怎么还这么闷。”
“走吧走吧，快点巡完换班。听说中心广场出大事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情报部抓了人，咱们快转完去凑热闹。”
脚步声沙沙响着，从宋焱藏身的树干旁擦过，渐渐拐向椰林深处。
宋焱没立刻动，又贴了半分钟，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指尖，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气。
他摸了摸怀里，记事本和铜牌都好好躺着，转身贴着椰树阴影，顺着小道往外走。
顾言拦过他一次，荒石又在找他，这俩人肯定在各个出口都布了人。他得绕远路，从前沿阵地的礁石区绕出去，那里缺口多，搜查松，方便躲着看戏。
走了两步，他摸出记事本翻到封皮。
当初随手捡来的本子，封皮左上角缺了一小块，形状歪歪扭扭，他一直没当回事。直到之前在观景坡被追，掏本子的时候铜牌滑出来，当时晃了一眼，轮廓好像刚好对上。
宋焱把冰凉的铜牌掏出来，对准缺角放上去。
严丝合缝，正好卡在缺口里，连边缘都蹭不到一点多余。
他指尖顿了顿，把铜牌收回去，继续往前走。看来从一开始，这一路的指引就没断过，只是他现在还猜不到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绕着椰林外缘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渐渐能听到中心广场方向传来的嗡嗡议论声。宋焱压了压帽檐，混进换岗回营地的后勤队伍里，顺着主干道往各个营地走。
原本他散播完谣言，还以为至少要大半天才能发酵到这种程度。没想到情报部动作这么快，当场就把平野给抓了。
这个消息没半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马林梵多的海军营地。
宋焱故意放慢脚步，靠在路边给伤员绑绷带的帐篷旁，侧耳听旁边几个底层士兵聊天。
“你说，真的假的？元帅和白胡子……”
“不然抓平野干什么？平野是后勤副将，那消息不就是他放出来的？”
“之前我还半信半疑，说元帅怎么可能和白胡子有这种牵扯，现在看来……”
“就是啊，真没事的话，犯得着抓副将吗？”
宋焱听着，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又碰到两个中层将领站在树荫下说话，声音压得低，但字字都能听清。
“昨天萨卡斯基当众质问元帅，我还说他疯了，现在看来……”
“平野都被抓了，这事还能有假？你没看见刚才卡普中将看元帅的眼神，都不对了。”
“难怪战国元帅刚才辟谣的时候那么急，这不就是越描越黑吗？”
原本官方开始排查，不少人已经渐渐停下了议论，结果这一抓人，反倒坐实了谣言绝非空穴来风。原本半信半疑的人，现在全都信了，议论比之前还要凶，没一会儿就传遍了各个角落。
七武海的驻地就在广场旁边，受邀来参战的各位，身边都带着自己的密探，消息顺着这些密探，很快就传出了海军营地，飘到了停泊在近海的海贼船队里。
宋焱眼角瞥见多弗朗明哥靠在七武海区域的栏杆上，戴着墨镜，手里转着线线果实的线，正笑眯眯和周围人闲聊，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绕到了谣言上，那语气，那神情，分明是在推波助澜。
宋焱收回目光，低着头继续往前走，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让谣言慢慢扩散，一点点拱火，没想到抓平野这步棋，直接把谣言推得超出了预期，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看来不用等到明天开战，今天就能把整个马林梵多搅得人心惶惶。
他压下心里的暗喜，依旧一脸平静，混在人流里顺着路往前沿阵地走，一路听过去，全都是讨论这件事的声音，从最外围的岗哨到中心广场的帅帐，没有一个地方不在说。
宋焱满意了，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拐进了通往礁石区的小路。
近海这边风大，浪拍着礁石哗哗响，腥味顺着风飘过来，白胡子海贼团的前锋船队就停在三海里外，黑色的船帆在海平面上飘着，看得清清楚楚。
前锋船队的主帆上，白胡子的十字标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前锋队长靠在船舷边，刚喝完一口酒，就看到己方的密探划着小快船，疯了一样往这边冲。
他皱了皱眉，让手下去把人接上来。
密探喘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把从马林梵多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前锋队长手里的酒葫芦刚凑到嘴边，听到消息，握刀的手不自觉顿了半秒，酒葫芦悬在半空，没喝进去。
“你说什么？”
密探又重复了一遍，把谣言说得清清楚楚。
前锋队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活了这么大，跟着白胡子几十年，从来没听过这种离谱的事。可密探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海军抓了副将平野的事都说了出来，不像假的。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没敢自己下判断，立刻挥挥手安排快船，把这个消息原原本本传给后面本队的爱德华·纽盖特。
“什么都别问，把话原封不动传给老爹，就说马林梵多现在全在传这件事。”
快船划得飞快，劈浪往本队的方向去，半个时辰就赶到了莫比迪克号。
白胡子正坐在船头的主桅杆下，手里拿着酒葫芦，一口一口喝酒，听到快船传来的消息，握着酒葫芦的手也顿住了。
酒液顺着葫芦口滴在他的裤子上，他都没察觉。
周围的番队长都愣住了，没人敢说话，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谁也没想到，海军那边居然会传出这种离谱的谣言。
白胡子沉默了好半天，才缓缓把酒葫芦放下来，抹了抹下巴上的酒渍，只说了一句话。
“让所有人稳住，正常备战。”
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可所有人都看出来，老爹的脸色比刚才沉了不少。
谣言顺着风，不仅刮遍了马林梵多，也刮遍了白胡子海贼团的整个船队，所有人心里都揣了个疙瘩，原本同仇敌忾的气势里，莫名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疑惑。
宋焱不知道白胡子那边的反应，他已经顺着小路摸到了前沿阵地的礁石死角，这里是他提前找好的位置，躲在两块礁石中间，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却能清清楚楚看到整个近海海面和海军阵地的动静，绝佳的看戏位置。
他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掏出怀里的记事本，翻到空白页，拿出炭笔，认认真真记下当前谣言的扩散情况。
从发动精神广播，到情报部抓平野，再到谣言传遍全岛，传到海贼船队，总共只用了不到三个时辰，比他原本计划的提前了整整一天，扩散范围也超出了预期。
一切都完美踩在他的节奏上，甚至比预期还要好。
他收好炭笔，翻了翻之前记的拱火计划，一条条核对，确认没有遗漏，所有步骤都按计划完成了，就等明天开战，接着看战国和白胡子怎么应对，能不能自己先乱起来。
宋焱把记事本合起来，揣回怀里，又摸了摸那枚铜牌，确认一切都收拾好了，往后靠在礁石上，准备歇一会儿，养足精神明天好好看戏。
风从礁石缝吹过来，带着咸咸的腥味，吹得人很舒服，他刚放松下来，突然耳朵动了动。
礁石另一侧，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踩在沙地上，沙沙的，很轻，明显是故意放轻了脚步，不想被人发现。
宋焱瞬间绷紧了后背，刚才的轻松劲儿一扫而空，他悄悄按住腰侧的短刀，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脚步声已经到了拐角，来人的影子慢慢落在沙滩上，一点一点，往他藏身的方向挪过来，就要转过拐角，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