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的指尖蹭过记事本夹层的染料,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
他退到礁石死角,海风卷着咸腥拍在后背,刚好挡住身后的所有脚步声。他把记事本平摊在膝盖上,慢慢掏出怀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铜牌。
铜牌边缘有一处弧度,刚好卡进本子封皮的缺角里。
宋焱拇指按上去,严丝合缝,连半道缝隙都挤不进去。
他闭了闭眼,开始数这些年见过的十字纹。云深领口缝着半个,玄弋靴底印着暗纹,顾言袖口沾过同款染料,现在连这本从维斯特洛带出来的记事本上,也藏着半个。
所有线头慢慢拧成一股。
诸天扰动里蹦出来的修正者,每一个身上都带着这道纹。
原来从红堡那间空屋子开始,他就已经撞进了人家的局里。宋焱指尖蹭过十字纹的边缘,原本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只剩下一片透亮的了然。
对方引着他一步步走,就是要让他撞破这些秘密。
目的是什么,现在还猜不透,但宋焱清楚,自己已经拿到了最关键的那块拼图。
他把铜牌塞回怀里,合上记事本塞进贴身的衣兜,拍了拍礁石上的海沙,直起身往后勤营地的方向走。
文书帐门口站着两个岗哨,看见宋焱过来,只点头问了声好,没拦着。宋焱顺着墙根溜到帐后,隔着帆布听里面的动静。
“我真没……我刚才就是随口一说!”平野的声音带着慌,还没完全从控制里醒过来,“我就是进去拿文件,真不知道那草稿是谁放的!”
荒石的声音冷得像冰:“昨天你单独进过文书办公室,没错吧?”
“是……我拿兵力部署表,有登记!”
“碎纸屑在宋焱的桌子上扫出来,你亲口承认见过谣言草稿,”荒石顿了顿,声音更冷,“还有什么好说的?”
平野一下子愣在原地。
他自己都忘了,被Geass强制说出真话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漏了。不等他开口辩解,荒石已经把所有线索串得整整齐齐。
荒石本来就和平野争情报部长官的位置,这送上门的把柄,哪能放过。
“平野通敌,散播谣言扰乱军心,”荒石的声音清晰传出来,“来人,铐起来,押去黑牢候审。”
“冤枉!荒石你血口喷人!”平野大吼。
“我不是内奸!是你构陷我!”
两个情报队员上前架住平野的胳膊,手铐咔哒锁上,硬生生往门口拖。平野挣扎着骂,脚蹭着地板划出刺耳的声响,却没人搭理他。
宋焱站在帐边的杂物堆后,赶紧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后勤制服,装作刚赶过来汇报的样子。
荒石从帐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他,脸色没什么变化:“你怎么来了?”
“刚才听见这边吵,过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宋焱一脸无辜,跟着点头,“平野副将居然……真想不到。”
荒石扫他一眼,没多问:“没你的事,回自己帐待命,别到处乱跑。”
“是。”宋焱应声,往后退了两步,目送荒石带着人往情报部走。
等人影转过帐蓬拐角,宋焱才慢悠悠转身,拉开一点距离,不远不近跟在后面。
他刚才在礁石上想通了十字纹的关联,荒石作为情报部的实权人物,最近又处处针对他,说不定也和那群修正者有关系。
他得跟着看看。
荒石走得快,穿过后勤营地,拐进中心广场旁边的椰林小道。这条路人少,只有巡逻兵半个钟头走一趟,适合说私密话。
宋焱贴在椰树树干后,慢慢往前蹭,隔着几棵树,听见荒石压低声音说话。
“东西放好了?”
“嗯,按你说的,藏在椰树根那。”另一个声音很低,宋焱一下子就认出来——是顾言。
“宋焱那小子鬼得很,今天平野这事儿,他肯定起疑心。”荒石的声音顿了顿,“引他过去,拿兵力图钓他,只要他敢碰,就坐实他通敌的罪。”
顾言笑了一声:“他肯定会去,这性子,见了线索走不动道。”
“事成之后,上面答应你的位置,少不了。”
后面的话,风刮过椰树叶,沙沙响,听不清了。宋焱后背绷得紧紧的,手心慢慢冒出汗。
果然。荒石真的是顾言的人,也是那群诸天修正者里的内鬼。
今天拿平野当替罪羊,就是做给他看的,下一步,就是引他去拿那个所谓的兵力部署图,栽赃他通敌。
宋焱慢慢往后退,脚尖蹭着地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现在不能暴露,他得先退出去,再想办法。
退了两三步,后背忽然撞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不是树干。
宋焱心里咯噔一下,脚往后蹭,脚尖碰到一个布包,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赶紧蹲下来,按住布包,左右扫了一眼,前面椰林拐弯处,荒石和顾言的声音已经停了。
等了半分钟,没听见人过来,宋焱才松了口气,借着树叶缝隙漏下来的阳光,打开布包。
布包里裹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密图,展开来,赫然是马林梵多海军全部兵力的部署标注,哪块藏了埋伏,哪段防线兵力薄弱,标得清清楚楚。
他目光往下移,落在落款的位置。
一枚清晰的十字纹印章,红印油还透着新鲜。
宋焱挑了下眉,把密图折好,重新塞回布包里。
果然是诱饵。顾言知道他已经摸到了十字纹的线索,故意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就是要引他入局。只要他拿着这张图被抓住,百口莫辩,只能认下通敌的罪。
这步棋走得稳,可惜,他提前听见了密语。
宋焱把布包放回椰树根原处,刚起身准备继续退,就听见椰林拐角那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沙土地上,咯吱咯吱,越来越近。
看得出来是巡逻的队伍,已经拐了过来,再走两步,就能看见躲在椰树阴影里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