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慢慢转过头,扯出一个略带慌乱的笑,指尖悄悄按在了短刀刀柄上。
“三少爷,找你半天了。”荒石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掌还按在他肩上,“指挥部找你核对后勤名册,跟我走一趟?”
宋焱顺着他的力道微微侧身,眼角余光刚好扫过荒石搭在自己肩头上的左手——指尖关节处,淡灰色十字纹清晰得刺眼睛。和荒石方才蹭在他衣领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他悬着的心悄悄落了一半,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后辈慌乱的模样,搓了搓手:“荒石队长稍等,我这就把名册整理好跟您走。”
宋焱低头翻找背着的帆布包,指尖隔着布料蹭过贴身藏着的铜牌,又划过记事本子的封皮。缺角刚好卡在铜牌轮廓里,严丝合缝,就像本来就是一体。
他心里不动声色,早就留好的说辞顺着嘴就出来:“今早刚整理完前队的补给,怕耽误事,就藏在这椰林里了,没想到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荒石盯着他看了几秒,指尖在他肩头上轻轻敲了两下:“走吧,战国元帅催得急。”
宋焱点点头,提着帆布包跟在荒石身后走,两人刚拐过椰林转角,就碰到换岗的巡逻兵。他主动停下打招呼,趁着荒石跟巡逻兵说话的功夫,故意一个趔趄撞在树干上,帆布包挂掉了半片树皮,露出里面夹着的空白后勤文书。
荒石扫了一眼那些盖了公章的空白文书,脸上的戒备淡了不少。宋焱看在眼里,心里了然,这试探总算应付过去了。
快走到后勤入口时,宋焱突然捂着肚子皱起眉:“荒石队长,我昨儿吃了坏海鲜,闹肚子,您容我两分钟?”
荒石不耐烦地挥挥手:“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等你。”
宋焱捂着腰顺着小路往后走,拐进一片密集的椰林阴影里,确定荒石看不到之后,瞬间直起腰,脚步轻快地绕去了中心广场后排。
他找了棵最粗的椰树靠住,探出头往高台上看。
果然,整个广场都僵住了。
白胡子的船队堵在近海,船上旗帜飘得猎猎响,却没人下令开炮,也没人下令放箭。高台上的战国攥着拳头站在指挥台前,脸黑得像锅底,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台下的将领队列鸦雀无声,没人敢先开口接命令。之前那堆谣言早把所有人的疑心都勾了起来,谁都怕开口错了,撞在战国的火头上。
宋焱捏了捏怀里温热的玉简,嘴角悄悄翘起来。机会刚好。
他背过身靠紧树干,假装整理领口,指尖轻轻摩挲玉简上的纹路,激活了劣化版寄生兽精神广播。淡金色的微光顺着他指尖溢出来,悄无声息飘向前排十五个核心将领的位置,只送进去一句话——战国早就暗中给白胡子放水。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收回能力,把玉简塞回怀里,缩在阴影里抱着胳膊,伸长了脖子往高台上看。
现在就等着看戏了。
萨卡斯基站在将领队列最前排,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刚才那道莫名其妙的念头钻进脑子里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怒意翻涌。这本就是他压在心里好几年的话——每次围剿白胡子,每次都只差一步,每次都被战国以各种理由放水放走。
之前的谣言炸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疑心。现在看着高台上面无表情的战国,再看看台下没人敢吭声的模样,积压了多年的不满瞬间炸了。
他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一步从队列里跨出来,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整个广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他身上。
萨卡斯基没停,一口气走到指挥台前,停下脚步,抬头盯着站在台上的战国。
“元帅,我有话要问。”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广场,连近海的海风都好像顿了一下。
战国皱起眉,盯着他:“萨卡斯基,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要问什么?”
“就问现在的事。”萨卡斯基抬了抬下巴,声音没有丝毫掩饰,“你是不是因为白胡子是你私生子,故意放水?”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宋焱躲在椰林阴影里,差点笑出声。完美,正好踩在他计划上。
青雉站在萨卡斯基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走出来,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打了个哈欠。
“萨卡斯基这话冲了点,不过……”青雉眯着眼看向战国,“我也挺好奇的,这么多次了,每次都放跑白胡子,到底是为什么?”
黄猿往后缩了缩,靠在队列栏杆上,慢悠悠掏耳朵:“哎呀,我就不说话了,你们聊你们的。”
可他这态度,反而更坐实了猜疑。台下的议论声更大,连后排普通士兵都开始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往高台上飘。
宋焱摸出记事本,握着笔飞快记录下这一幕:萨卡斯基公开质疑,青雉跟进,海军高层内讧正式开场。
写完他抬眼往近海看,白胡子的旗舰莫比迪克号就停在最前面,船舷边上站着不少海贼,正踮着脚往广场这边看,指指点点的,明显也在议论刚才的质问。
他能清楚看到,前锋队长站在白胡子身边,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怀疑。白胡子背着双手站在船头,没说话,只是皱着眉。
船队里已经有了细微的人心浮动——连海贼都信了那堆谣言,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宋焱合上笔记本,靠在树干上,心里满是满意。这一把拱火,两边都烧着了,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海风带着一股子腥气吹过来,掀起椰树叶子哗哗响,宋焱伸了个懒腰,准备换个更隐蔽的位置,方便接着看戏。
这当口,后颈突然泛起一阵凉意,就像有人拿着冰冷的刀抵在了那里。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伸到一半的懒腰停在半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是一道锐利的视线,隔着层层人群,牢牢锁在他背上,冰冷得像要把他的骨头刺穿。
宋焱不动声色,假装抬手整理被风吹乱的衣领,眼角余光顺着肩头往后扫。
隔着大半个广场的人群缝隙,他清楚看到了那个人。
乔拉可尔·米霍克站在七武海的队列里,黑色大衣被风吹得猎猎响,漆黑的眼睛正直直盯着他藏身处的方向,眼神锐利得能穿透厚重的椰林阴影。
宋焱攥着记事本的手猛地收紧,手指头都捏白了,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
他屏住呼吸,往阴影里缩了缩,心脏砰砰狂跳。
是顾言附在他身上了吗?是不是已经认出了自己?下一秒会不会直接拔刀冲过来?
冰冷的视线一直钉在他背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