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视线一直钉在背上,宋焱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大喘,悄无声息往椰树阴影里缩得更深。
他压着脚步蹭到树干后,指尖按在领口藏着的铜牌上,悄悄激活了旁观者能力。淡蓝色的信息浮现在眼前——乔拉可尔·米霍克。
附身状态,灵魂波动不对。
和预料中一样,顾言占了这具身体。宋焱咬了咬下唇,借着走动人群的遮挡,慢慢往侧边挪。黑靴踩在落叶上没出半点声响,他眼角余光偷瞄,那人依旧站在坡顶不动,黑大衣被海风刮得猎猎响,十字剑柄反射着太阳的光。
宋焱后背已经浸出冷汗,对方没动,也没挪开视线,就这么死死锁着他的位置。他不敢停,一步一步蹭着往椰林深处挪,只盼着混进后勤的杂役队里,找机会溜出去。
风卷着广场的嘈杂飘过来,听不清说什么,只觉得嗡嗡的闷响砸在耳膜上。宋焱缩着脖子贴紧树干,刚要再挪一步,就听见高台上突然炸出一声粗喝,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萨卡斯基站在指挥高台边缘,岩浆般的赤色短发根根炸起,他指着战国的方向,牙咬得咯吱响。
“你敢说你从来没放水放过白胡子?”
整个马林梵多,连风都停了。
数万双眼睛齐刷刷盯向指挥台,所有人都摒着呼吸,等着战国开口反驳,也等着另外两位大将表态。
战国的脸涨成猪肝色,手按在鬼彻的刀柄上,指节绷得发白,刚要开口说话。
库赞拄着冰刀,慢悠悠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青雉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战国,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近些年围剿白胡子,次次功亏一篑。”
“确实有太多说不清楚的地方。”
“现在出了这种传闻,大家有疑问很正常。”
这话听着中立,偏过头就把赤犬的质疑坐实了。
广场上瞬间炸开锅,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比刚才还要汹涌数倍。所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飘来飘去都往指挥台上瞟,各种猜测顺着风飘得到处都是。
黄猿靠在栏杆上,手搭着眼帘往广场看,吹了声轻飘飘的口哨。
“哎呀,这下麻烦大了哦。”
他不表态,也不站队,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热闹,把所有矛盾都晾在了台面上。
卡普皱着眉砸了下拳头,站到两人中间,粗嗓门压过了全场的议论。
“库赞,你胡说八道什么!战国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他转头盯着战国,语气里也带上了怀疑。
“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事到底怎么回事?”
战国手按刀柄,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他指着青雉,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莫比迪克号抛锚停在近海,船头的前锋队长抹了把脸,把马林梵多广场传出来的谣言,原原本本说给了白胡子。
“老爹,他们说……说你是战国的私生子。”
船头上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番队长瞪圆了眼睛,全都傻在原地。
爱德华·纽盖特揣着刀,背靠着船舷的主桅杆,听完之后沉默了好半天,只有白胡子抖了抖,震落了肩头一点海沙。
“这群海军,放屁都不挑地方。”
他低骂了一句,抬头看向整船的儿子们,抬了抬手,声音压过了近海的浪涛。
“都稳住阵脚,别被这点破事乱了军心。”
前锋队长应了一声,转身要去传令,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白胡子低声问了一句。
“战国那小子……当年我在推进城越狱的时候,他确实追了我三天三夜,最后放水放我走了?”
前锋队长脚步一顿,没敢接话,低着头快步走了。
纽盖特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心里那点疑惑像种子一样发了芽。他自己都没察觉,指尖已经轻轻抠进了木头里。
船队角落已经开始有人窃窃私语,原本同仇敌忾的氛围里,悄悄飘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人心浮动像水面的波纹,慢慢荡开,连船帆都晃了晃。
宋焱躲在椰林深处的礁石死角,隔着层层椰叶,把高台对峙和海贼船上的动静看了个全。
他靠在礁石上,掏出贴身的记事本,指尖抖着把刚才的一幕记下来。青雉跳反坐实质疑,卡普都生出疑心,白胡子那边也动了疑惑,这拱火效果,比他预料的还要好上十倍。
宋焱咬着牙憋笑,肩膀都忍不住轻轻抖。这波操作下去,海军内部先得乱成一锅粥,别说打白胡子,自己先得内斗个七七八八。
他翻到记事本封皮,突然想起什么,摸出领口藏着的铜牌,递到缺角边上比了比。
冰凉的铜牌严丝合缝嵌了进去,轮廓一分不差,刚好填满那个缺了半年多的口子。铜面上三朵金玫瑰的纹样,刚好顺着封皮的纸纹连了起来,和记事本封皮原本印着的暗纹完美拼合。
所有散落的线索,终于对上了。
宋焱心脏猛地一提,刚要再细看,就听见椰林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往礁石死角这边过来。
他立刻收了铜牌和记事本,屏住呼吸缩到礁石后面,贴紧了凹凸不平的石壁,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见荒石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吩咐着情报队分散搜查。
“仔细搜,那小子肯定躲在椰林里,别放过任何死角。”
皮鞋踩在落叶上的咯吱声,已经近到了十几步外。宋焱攥着匕首,手心全是冷汗,只要有人探过来,他就得强行冲出去了。
突然,一道破空声炸响,紧跟着是轰然一声巨响。
整棵椰树猛地晃了晃,大片大片的椰叶哗啦啦往下掉,砸得满地都是,落叶飞溅,刚好挡在了礁石死角和搜捕队之间。
荒石啧了一声,踢开脚边的落叶。
“哪来的动静?”
一个情报队员应声答道:“应该是风吹断了枯枝,椰叶落下来了。”
荒石往那边扫了一眼,落叶堆得厚厚的,看不到缝隙,他皱了皱眉,挥了挥手。
“走,去那边搜,这边树叶太厚,藏不住人。”
脚步声慢慢远了,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了椰林另一头。
宋焱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石壁上凉丝丝的。他刚要放松肩膀,大口喘口气,那道熟悉的冰冷视线,又一次牢牢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浑身瞬间僵住,连气都不敢吐,慢慢抬起头,隔着层层遮挡的椰叶,对面坡上,米霍克的黑色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藏身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