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底沾着滚烫的沙砾,没人再敢往前挪半步。
干风卷着咸腥的血味刮过,窃窃私语顺着军阵往四周飘,原本整齐的冲锋线慢慢歪了,露出大大小小的缺口。
带队的中层将领举着刀吼得嗓子发哑,抽刀砍死两个往后缩的士兵,依然压不住阵脚。
“听说城主要放联军进来,咱们冲上去死了白搭。”
“你没看见两大派系都闹起来了?咱们卖什么命。”
“真假的?上头真放水?”
低语像毒藤一样往骨头缝里钻,本来踩着战友尸体往前冲的士兵,一个个都把脚钉在了沙地里。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就是一片连锁的后退,本来一往无前的冲锋阵,短短半分钟就散了大半。
将领气得脸都紫了,刀劈在身边的礁石上,崩出半尺深的白印,却连一个士兵都拦不住。
没人愿意当冤死鬼,谁都不想拼尽全力死在前沿,最后帮仇人做了嫁衣。
联军大旗之下,首领拄着长刀,浑浊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城门下的反常。
那道原本劈进缺口的守城冲锋,硬生生僵在了原地,连呐喊声都弱了下去,军阵散得像被狂风刮过的沙堆。
前锋统领站在他身侧,翅膀收拢在背后,喉结动了动:“老爹,守城那边不对劲。”
“他们自己乱了。”首领声音低沉,像滚过平原的惊雷,“给我下令,全军压上。”
“让这群娃娃看看,守城方自己都不信他们的城主!”
号令顺着传令兵传下去,联军大小队伍顺着之前撕开的外层防线缺口,像汹涌的潮水一样往城门开阔地扑。前锋队长拎着巨斧冲在最前面,踩着木板冲上来,一刀劈死了还在发呆的守城哨兵。
本来就停滞不前的主战派前锋,瞬间被汹涌的联军潮冲垮。
活下来的士兵丢了枪往后跑,踩踏自己人都顾不上,防线像纸糊一样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副城主带着补防部队赶过来,冰冻能力刚冻住前排联军,就被后续冲上来的联军堆压得连连后退,缺口越撕越大,根本堵不住。
血染红了半个开阔地,联军的呐喊声顺着风飘出去好几里。
指挥高台上,城主手里的观测镜狠狠砸在地面,镜筒磕在石砖上裂开一道缝隙。
传令兵一个接一个冲上来,膝盖还没落地就开口求援,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在城主心上。
“城主!前锋阵崩了!主战派的人全退下来了!”
“缺口堵不住,副城主请求增兵!”
“右侧开阔地已经全丢了,联军快冲到中心广场了!”
城主猛地转头盯着站在高台一侧的主战派,脸涨得发紫,怒吼声震得高台石栏嗡嗡响:“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让你等兵力集结再出击,你不听!现在崩盘了,你满意了?”
主战派也红了眼睛,岩浆顺着手臂往下渗,踩得石砖滋滋冒烟。
“少往我身上扣帽子!”
“你要是不故意放水,前锋怎么会崩?分明是你早就想放联军进来!”
“你放屁!”城主一把抽出刀,刀鞘撞在石台上发出巨响,“我放水?我为了守城拼了一辈子,你敢说我放水!”
“你不敢拼,就是放水!”主战派往前踏一步,拳头捏得咯吱响,“你要是敢下令总攻,联军怎么可能冲上来!”
两个人越吵越凶,刀剑都抽出了一半,老城主拽着这个胳膊拉着那个肩膀,被两边甩得踉踉跄跄,愣是拉不开。
副城主靠在一旁的柱子上,嘴角抽了抽,一句话都不说,手里的冰棱转了半圈又放下。
“你说话!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城主盯着他吼。
副城主摊了摊手:“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俩吵吧。”
老城主气得骂了句粗口,松手往旁边一站,眼看着两个高层就要在指挥台上动手。
传令兵还在不停地往高台上跑,每一声求援都带着哭腔,可整个指挥体系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城主调不动主战派的嫡系部队,主战派也指挥不动城主的亲信,原本严整的军令系统彻底瘫了。
没人听得进去号令,所有人都在盯着高层的内讧看,整个战局从开局就彻底陷入了混乱。
宋焱缩在中心广场后排后勤围墙根的礁石死角,把眼前这一切全都收进眼里,眼睛亮得吓人。
他掏出身侧的记事本,指尖飞快地在纸页上滑动,把守城崩盘、高层内讧的细节一一记下来,每一笔都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记到一半,他指尖顿了顿,摸出贴身藏着的铜牌,对着记事本封皮的缺角放上去。
冰凉的铜牌刚好卡进缺角里,轮廓严丝合缝,一点偏差都没有。暗金色的纹路顺着铜牌爬进纸页,和纸页上隐藏的脉络对上,整个记事本都轻轻震了一下。
宋焱把铜牌塞回怀里,合上记事本塞进裤腰,抬头看着城门方向蔓延过来的硝烟。
联军已经冲过了外层广场,守城军节节败退,原本预设的合围圈连影子都没了,从开局就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顾言还在北边椰林里,刚才守城巡逻队搜捕漏网之鱼,正好把他堵在了里头,一时半会儿根本抽不开身来找他麻烦。
宋焱靠着礁石,肩膀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往上勾。
他刚要掏出记事本再记两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草叶摩擦声,很轻,却在乱糟糟的喊杀声里格外清晰。
宋焱猛地转头看向暗处。
暗处一道冷光,刚好映进他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