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后背贴着粗糙石墙,指尖悄悄往腰后摸。
“别乱动。”顾言声音压得很低,刀尖又往前递了半寸。
宋焱停下动作,视线扫过远处广场的喧嚣。指挥高台那边争吵声已经压过了阵营对垒的喊杀,整个石城广场飘着干燥的尘土,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开战的味道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刚才趁着顾言被广场争吵分走注意力,已经悄悄挪到了后勤围墙根,现在只要再撑片刻,就能借着乱局脱身。
宋焱目光扫过城外平原,对方联军的黑红色大旗在风里飘得安稳,联军首领的影子站在大旗之下,隔着上千米都能感觉到那股压人的气势。
他摸着下巴算了算,现在守城方只是派系分裂,将领互相猜忌,还没彻底乱到没法收拾的地步,还差最后一把火。
贴身的铜牌硌着肋骨,冰凉的触感传过来。宋焱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记事本,指尖蹭过封皮边缘那道整齐的缺角,正好和铜牌的轮廓严丝合缝,贴在掌心完全没有凸起的异物感。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望向自己的顾言,嘴角扯出一点浅笑。
“找我做什么?”
“修正错误,带你回去。”顾言刀尖顶得更紧,“你把这里搅得太乱了。”
“这里本来就乱,关我什么事?”宋焱说话的时候,脚悄悄往侧面挪了半寸,“你们口口声声说修正命运,不就是想自己攥着控制权?”
顾言眉峰动了动,没接话,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宋焱能感觉到对方的杀意,但他半点不慌——顾言不敢在这里杀他,守城方的搜捕队随时可能过来,真闹出动静,谁都讨不到好。
此刻指挥高台上,联军派来谈判的首领攥着单筒观测镜,指节捏得发白。
联军首领的喊话顺着风飘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城主!把前首领的儿子交出来!”
声音雄浑,压过了滩头的喊杀声,整个广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城主靠在高台柱子上,双手抱着胳膊,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半个字都不说。
主战派将领满身血污站在高台台阶下,半边铠甲都被砍碎了,脸上沾着溅来的血,冲着高台怒吼。
“元帅!侧翼缺口挡不住了!立刻调预备队补上!”
传令兵跪在主战派身后,头埋得很低,大气都不敢出。
城主放下观测镜,声音冷得像冰。
“预备队要留着防联军的奇袭,现在不能动。”
“联军主力就在正面!奇袭个屁!”主战派抬着下巴,嗓门更大了,“你是不是故意放他们进来?”
这话一出,高台上下一片死寂,所有将领都停下了动作,齐齐往这边看。
老城主终于睁开眼,皱着眉看向主战派:“对城主放尊重些!”
“尊重?现在滩头的弟兄都在死!”主战派猛地转头盯着老城主,“你儿子投靠了联军,你是不是也早就心软了?”
老城主脸色瞬间沉下来,攥着拳头没说话,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
城主叹了口气,指着主战派:“你现在冲上去,就是中了联军的诱敌之计。”
“我看是你中了联军的计!”主战派往前踏了一步,“从开战到现在,你三次叫停总攻,放联军突破外层防线,现在又不肯补侧翼——你到底想干什么?”
争执的声音越闹越大,整个广场的守城士兵都能听得见,不少拿刀的士兵都放慢了动作,时不时往指挥台这边看。
宋焱听见高台上的争吵,知道时机到了。
他趁着顾言的注意力被争吵吸引,指尖悄悄触碰到能力列表,激活了劣化版旁观者能力。淡金色的微光从指尖一闪而逝,落在顾言身上。
下一秒,一行淡字出现在宋焱眼前:顾言,剩余寿命,三个时辰。
宋焱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故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以为你能活着走出石城?”
顾言眉头皱起:“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宋焱往后退了一步,避开刀尖,“你死期就在今天,三个时辰之内。”
顾言瞳孔猛地缩起,握着短刀的手瞬间僵住。
他知道宋焱有能看死期的能力,之前几次都应验过,此刻被说中心头,不由自主愣了神,连宋焱往后退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宋焱抓住这个间隙,转身就往土坡下面跑,借着后勤队伍的帐篷挡住身影,三两下就绕回了中心广场后排的后勤围墙根。
他躲在堆积的木箱后面,掏出藏在怀里的传音玉简,手指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抹,激活了劣化版寄生兽精神广播。
细微的精神波动顺着玉简扩散开,悄无声息钻进方圆几百米每个守城士兵的耳朵里,只有模糊的暗示,没有具体的声音,却精准戳中了每个人心里已经冒头的猜忌。
——城主早就和联军谈好了条件。
——只要放前首领儿子走,联军就会退兵。
——前面冲的弟兄,都是用来填坑的牺牲品。
宋焱放完暗示,立刻收了玉简塞进怀里,动作快得像风。他掏出那本记事本,靠在围墙根坐下,指尖又蹭过封皮的缺角,再次确认那正好和贴身铜牌轮廓完全贴合,严丝合缝连一点缝隙都没有。
他翻开空白页,拿着炭笔慢悠悠记录着广场上的反应,等着谣言发酵。
顾言反应过来追过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他顺着踪迹找到后勤围墙根,只看到宋焱留在墙根的半块吃剩的面包,还有记事本页角掉下来的一点碎纸,人早就没了影子。
不远处已经传来了守城方搜捕的脚步声,刚才的精神波动虽然微弱,但已经引来了附近巡逻将领的注意。
顾言咬着牙,攥紧了短刀,胸口憋得一团怒火烧得慌。他被宋焱一句话唬得失神,还被对方留下来挡搜捕,现在走也不是,打也不是,只能咬着牙往城外椰林里躲。
宋焱躲在不远处的粮草车后面,看着顾言跑进椰林,巡逻队紧跟着追了过去,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借刀杀人这招,永远好用。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城外前沿方向。
谣言已经顺着刚才的精神广播,顺着将领之间的窃窃私语,飞快往前沿传过去。原本冲在最前面的主战派士兵,听见身边同伴传的话,脚步齐齐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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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停下来回头往指挥台看,有人拉住身边往前冲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越来越多的士兵听见了传言,原本踩着战友尸体往前冲的脚步,齐齐顿住。
冲在最前面的主战派士兵脚步齐齐顿住,原本一往无前的冲锋阵直接僵在城门开阔地上,没人再敢往前挪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