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焱后背贴紧湿冷的礁石，指节下意识扣进石缝里。
他能闻到海风带着咸腥的血腥味，混着远处火药的硫磺味，钻进鼻腔里。视线越过乱石林的缝隙，牢牢锁着山洞门口那团宽大的白影子。
爱德华·纽盖特就站在洞口，背对着乱石林的方向，衣角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宋焱刚才隔着五十步远，清清楚楚看到那团模糊的光影，像蒙了一层浸了水的棉纸，怎么都透不出去。
和顾言头顶的死期一模一样。
他压下上前再仔细看一眼的冲动，手指慢慢摸到怀里的记事本，粗粝的封皮蹭过指腹，那里缺了小小的一块，边缘磨得光滑。
死期模糊的人，他之前已经遇到三个。
顾言，培提尔·贝里席，还有云深。
宋焱指尖顿了顿，回忆这三个人的共同点。顾言是诸天修正者，本身就不属于任何一个副本世界。培提尔是维斯特洛本土的权臣，云深是坦格利安遗臣的首领，他们……
他忽然想起云深领口绣着的那道浅十字纹，又想起玄弋铠甲内侧，同样藏着一模一样的纹路。
宋焱眉骨动了动，没继续往下想，先把注意力拉回山洞门口的对峙。
黑胡子被马尔科和花剑比斯塔夹在中间，脚步慢慢退到洞口，脸上还挂着那副大大咧咧的笑，看不出半点心虚。
“老爹，你这是啥意思啊？”
“有人说我勾结海军，要卖了白团？这不是瞎扯淡吗？”
爱德华·纽盖特没说话，只是握着薙刀的手紧了紧，巨大的阴影罩住洞口，连风都停了一瞬。
雨之希留站在黑胡子身后半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周围的白团队长，没半分退让。
刚才被抓住的探子，被乔兹按在脚边，脑袋破了个洞，血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流，却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吐。
乔兹踹了探子一脚，转头盯着黑胡子，钻石色的瞳孔里满是怒意：“蒂奇，你敢说你最近没跟海军暗地接触？”
“我怎么不敢？”黑胡子摊开手，笑得一脸无辜，“我这几天一直待在山洞里养伤，连山下战场都没出过，不信你问希留。”
雨之希留开口：“确实没出过。”
“那你包袱里是什么？”乔兹往前跨了一步，地面震了震，“刚才我们搜山洞的时候，你为什么把包袱往身后藏？”
黑胡子脸上的笑淡了点：“那就是点换洗衣物，还有两壶酒，有什么好藏的？”
“是吗？”乔兹没停步，直接走到黑胡子面前，身高差让他居高临下盯着对方，“那就让我看看。”
黑胡子往后退了半步，想拦，被花剑比斯塔的剑架住了肩膀。
“蒂奇，让乔兹看看，没鬼就不怕查。”比斯塔的声音很稳，剑刃已经贴紧了黑胡子的后颈。
黑胡子咬了咬牙，把包袱往地上一扔：“行啊，看就看，我还怕你们查不成？”
乔兹伸手一把扯开包袱的绳结，翻了两下，伸手去掏最底下的东西，一块冰凉的铜牌顺着他的手指滚出来，“叮”的一声砸在青灰色的岩石上。
声音清脆，在安静的洞口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砸在了那块铜牌上。
铜牌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三瓣金玫瑰，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海军海鸥暗纹，边缘缺了小小的一块，刚好带着半个浅金色的云纹。
乔兹弯腰捡起铜牌，只看了一眼，额角的青筋直接蹦了起来。
他攥着铜牌，指节都变成了钻石的透明色：“蒂奇！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上面的海军暗纹清清楚楚！连接头标记都跟之前传的一模一样！”
黑胡子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盯着那块铜牌，眼睛都瞪圆了：“这不可能！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不知道它怎么会在我包袱里！”
“到现在还嘴硬？”乔兹往后退了一步，整只手臂瞬间完全钻石化，“你就是战国安插进来的卧底！”
乱石林礁石凹坑后，宋焱看着那枚铜牌滚出来，嘴角忍不住往上扯，赶紧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后面憋笑。
这枚铜牌是他昨天潜入山洞的时候，趁黑胡子出去透气，偷偷塞进包袱最底下的。他当时留了心，故意把边缘蹭得和之前谣言里说的缺角对上，就是等着今天这一步。
没想到这么顺利，直接就给搜出来了。
他翻开花色封皮的记事本，笔尖蘸了蘸带在身上墨水，刚要落笔，指尖忽然蹭过封皮缺掉的那块边缘。
宋焱顿了顿，伸手摸进怀里，掏出自己贴身藏着的另一块铜牌。
他把铜牌往缺角的位置一放，冰凉的铜边刚好卡进缺角的轮廓里，严丝合缝，连弧度都分毫不差。
原来从最开始，缺角就是这么来的。
宋焱盯着合在一起的轮廓看了几秒，没太多惊讶，只是把铜牌收了回去，继续低头写字，把刚才铜牌被搜出来的细节，一字一句记在了本子上。
字不大，挤在密密麻麻的字迹缝隙里，全是各方势力的猜忌和破绽。
山洞门口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致。
爱德华·纽盖特往前走了一步，沉重的脚步声踩着岩石，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上。他伸出手，对着乔兹抬了抬下巴。
乔兹攥着铜牌，递到白胡子面前。
白胡子接过铜牌，粗糙的手指摩挲过背面的海鸥暗纹，抬眼看向黑胡子，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来：“蒂奇，这东西，怎么会在你包袱里？”
黑胡子后背已经冒了冷汗，他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飞快扫过周围的队长们，看着他们一个个全露出戒备的神色，知道辩解已经没用了。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他忽然咧嘴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破罐破摔的狠劲。
“老爹，我跟着你这么多年，你居然不信我？”黑胡子往后退进洞口，周身的空气忽然开始扭曲，黑色的雾气顺着他的脚底往四周漫开，“既然你都不信我，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今天这局，你们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跟你们撕破脸！”
“老子想要的，从来就不是跟着你混口饭吃！”
黑胡子伸手一抓，黑色的暗雾直接吸走了旁边一块凸出来的岩石，整个山洞洞口都晃了晃，碎石顺着崖壁往下掉。
马尔科瞬间变成凤凰形态，翅膀一扇，火浪直接对着黑胡子扑了过去：“叛徒！还敢动手！”
花剑比斯塔也抽出佩剑，剑身上裹着武装色，直接朝着黑胡子刺了过去：“拿下他！”
内战瞬间爆发。
钻石拳头砸在黑胡子的暗雾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剑气擦着黑胡子的胳膊划过去，带起一串血花。黑胡子咬着牙，挥手召出暗雾缠住乔兹的手腕，硬生生把他拽了过去，另一只手直接对着乔兹的胸口砸过去。
喊杀声顺着海风飘到乱石林，宋焱靠在礁石上，看着洞口乱作一团的人影，笔尖在记事本上飞快移动，把每个人的出招收招都记了下来。
白团内讧彻底爆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记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揉了揉手腕，忽然又想起死期模糊的事。顾言，培提尔，云深，现在又加上白胡子。
宋焱指尖敲了敲记事本的封皮，慢慢梳理线索。
顾言身上没有十字纹，但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培提尔没有，但云深有，玄弋也有，那白胡子身上……
他眯起眼睛，回忆刚才靠近白胡子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类似的纹路。白胡子穿的是老式的海贼和服，领口敞开，没看到任何绣纹。可会不会藏在衣服里面？
所有死期模糊的人，要么身上带着十字纹，要么根本不属于这个副本世界。
这个规律刚好对上。
宋焱刚想往下想，顺着这个规律再推下一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很轻，却在海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宋焱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飞快按住腰间藏着的短刀，左手把记事本塞进怀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没回头，后背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内层的衣服。
这里是他选的死角，除了他没人知道，怎么会有人来？
踩碎枯枝的声音之后，脚步声慢慢朝着他这边靠近，带着海风的海腥味，呼吸声越来越清晰，已经到了他身后不到三步的位置。
宋焱已经攥紧了短刀的刀柄，死死攥着，身后人的呼吸，已经吹到了他的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