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袋外层云纹铜屑蹭的浅红印子，还清晰浮在宋焱指尖。他攥紧布料按腰腹，烫意隔着两层粗布慢慢散成微温黏在汗里。深吸一口气，把跨世界和顾言接近反应的疑问压回角落，先进城。
拢了拢灰布短打磨毛的衣领，宋焱扒下额前碎发遮眼。路过镇南城门临时岗哨，摸出信息流伪造的流民商人身份牌晃了晃，岗哨扫一眼歪歪扭扭的字，挥挥手赶他走。
青石板路踩上去凉丝丝的，缝里嵌着刚落的梧桐叶，晚风吹得沙沙响。宋焱走了两百步左右，拽住背竹筐卖针线的大婶。
“镇中心消息最灵的酒馆在哪？”
竹筐大婶抬手指向飘暖光烤香的方向。
“挂三个叠橡木桶的，三桶酒馆，三教九流都有。”
说完就背着叮当作响的顶针丝线走了。宋焱望过去，三个圆滚滚深棕橡木桶半悬着，刻着看不懂的花纹，麦酒混烤羊肉的香气飘过来。
加快脚步朝酒桶走，暗袋里刚捡的纹章残片轻晃，云纹的微温彻底散了。整理好衣襟裤脚，确认流民商人装扮没破绽，才推开酒馆厚重的木门。
暖光和嘈杂声瞬间裹住他。一楼坐满了挂刀的佣兵、戴小帽的商人、背工具的工匠，还有几个缩在角落的灰袍人。二楼楼梯口，穿深灰兜帽的人正跟客人低声交易，接过东西就塞进暗袋，动作熟练。
宋焱扫了一圈，最后盯着西南角靠窗的空桌——既能藏布包，又能看门口和二楼楼梯。立刻快步走过去，把布包压在腿上。
酒保端着托盘路过，上面是黑麦酒和烤麦饼。宋焱叫住他。
“黑麦酒，最便宜的烤麦饼。”
“好嘞，稍等！”
没一会儿酒保把东西摆上，宋焱摸出一枚最低面额铜币递过去。端起黑麦酒喝一口，微涩但麦香浓；拿起烤麦饼小口啃，焦脆里裹着软香，还算顺口。
一边啃一边假装漫不经心观察。穿深灰兜帽的人跟客人聊完，收了东西又去第三桌找挂刀的佣兵。佣兵摸出一小袋东西，兜帽人点头说了句什么，佣兵起身离开。接着第五桌找戴小帽的商人，收了张纸，商人也走了。兜帽人连续谈完三笔，才转身准备回二楼小隔间。
宋焱看准时机，立刻站起来压低声音招手。
“这位先生，请过来，有笔小生意。”
兜帽人停下脚步，犹豫几秒才走过来坐下，压低兜帽。
“什么需要？”
声音沙哑，带着警惕。
宋焱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麻布袋，推到他面前。
“南方来的，收精灵稀有魔法料，顺便打听事。”
兜帽人摸了摸麻布袋，上等灵谷颗粒饱满，分量很足，脸上的警惕立刻没了，露出个谄媚的笑。
“够意思！您尽管问！”
宋焱端起黑麦酒喝一口。
“先说说人类王国的大事。”
兜帽人压低声音凑过来。
“南方来的不知道，王都闹凶了！国王想和谈，三年前那场两败俱伤；贵族派不干，要撕临时协定抢西边的魔法水晶矿——随便挖一块都值钱！两派朝堂吵，私下也动手，死了好几个小贵族！”
宋焱指尖轻轻敲了敲黑麦酒杯。
“精灵族那边呢？”
“精灵那边也僵！纯血派看不起混血派，觉得玷污血统，都赶去王城最外围不让进内城；混血派不满压迫，组织了几次游行，差点和卫兵打起来！”
“临时停战协定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因为西边矿脉打起来，签了临时协定共同开发，三年后谈正式划分。现在到期了，双方明天上午在安布洛斯小镇谈判，代表团都快到了！”
兜帽人讲完，端起桌上宋焱的黑麦酒喝了一口，突然脸色一僵，随口补了句。
“对了，去王都千万别在贵族或纯血精灵面前提——精灵公主和人类王子有娃娃亲！”
说完猛地意识到说漏嘴，脸色瞬间苍白，赶紧放下酒杯站起来。
“太晚了，我回二楼了！”
宋焱喊了一声，兜帽人像踩了猫尾巴，头也不回快步走上二楼，“砰”的一声关上了小隔间的门。
宋焱低头摸了摸暗袋里的纹章残片，指尖又碰到那片浅红印。窗外的最后一点橘红色晚霞，很快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