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稻草味钻进鼻腔,宋焱指尖先按向贴身暗袋。
粗糙铜屑、光滑黑石、残纹刻片、软脆羊皮、细滑炭笔——挨个儿蹭过,都在。
松了口气,睁眼。
安布洛斯镇三桶酒馆二楼临时隔间没灯,只有板缝漏蒙蒙微光,窗外鸡啼一两声,大堂只有擦木桌的“沙沙”。
天刚亮,溜人最好。
宋焱摸向枕头下,掏出昨天趁情报商慌慌张张跑上楼时顺的半卷旧麻纸、一盒盖不严的劣质墨水,又摸出暗袋里的炭笔,快速补画昨天兜帽人递货物晃过一眼的南方溪谷镇李记印章——歪歪扭扭云纹圈着粗字,左下角那小块毛茬都描得清清楚楚。
补好草稿折成小方块塞进最内层暗袋,拍掉灰布短打和粗布裤子的草屑,把枕头下瘪钱袋翻过来,塞进去捡纹章残片时扒到的几块圆润石头撑鼓,一起塞进脚边的粗麻布空货袋。
晃了晃,确实像装了不少粗麻布样品。
宋焱压着脚步到隔间门口,耳朵贴薄木板听三秒,只有楼下擦桌子声和鸡啼渐密,才轻轻推开一条小缝,猫着腰钻出去,踮脚溜下吱呀的木楼梯。
酒保背对着蹲在柜台后擦酒杯,没察觉身后有人。
绕到柜台侧面后门,拧开锈迹斑斑的铁锁,拉开一人宽的缝钻出去,反手“咔嗒”扣上。
青草晨露味瞬间裹住人,凉丝丝的,比稻草味舒服太多。
整理下磨毛的衣领,扒下额前碎发遮眼睛,背上鼓囊囊的空货袋,认准都城的土路,快步融进清晨薄雾。
沿土路走了一刻钟,宋焱远远看到了人类王国边境关卡。
比昨天兜帽说的还严。
拒马从城门洞拉到两边土坡脚,连成两道密不透风的木墙,只留中间一人宽的小缺口。缺口两边各站两名穿银甲的卫兵,一人盘问一人登记,抱着厚本子逐人核对。登记台上摆着盖大印的朱红铜印泥盒,沾着星星点点干印泥,还有几道细划痕。
宋焱心里一沉,立刻缩回躲着的土坡后,猫腰绕到西侧橡树林边缘,找了一丛能清楚看见登记台的茂密灌木丛蹲好。
摸出假印章草稿和劣质墨水瓶,对着草稿仔细观察铜印泥盒大小、印泥颜色、划痕位置——昨天情报商递东西时,他特意瞟过对方腰间的溪谷镇通行令牌,左下角毛茬、划痕一模一样。
劣质墨水瓶木盖难拧,费了点劲儿才拧开,桐油混墨汁的味道飘出来,赶紧又拧上只留小缝散味。
耳朵贴碗口粗的橡树,仔细听卫兵的动静。
“老王,卯时二刻吧?换班!”
“再等两分钟!旧守将快来!”
宋焱眼睛一亮。
十分钟交接混乱,终于等到。
攥紧假草稿,手心微汗,指甲掐进肉里。
两分钟后,土坡另一边传来整齐的铠甲碰撞声,穿黑将军服的中年男人带一队黑甲士兵走过来——旧守将。
旧守将走到登记台前,摸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铜钥匙扔给矮个子。
“交接!城门、登记本钥匙!”
矮个子接过钥匙站起来,旧守队士兵收拾东西,新守队一边聊天一边慢慢就位,缺口只剩两个迷迷糊糊的临时卫兵,登记台旁趴着个老卫兵,口水快流到登记本边缘。
机会!
宋焱立刻调动升级后的信息流潜入能力,淡金色精神力丝顺着薄雾飘向登记台,穿过薄木板门的缝隙,落在最后一页空白麻纸上。
升级后的信息流果然好用,像热刀切黄油,顺着麻纸纹理滑下,没半分滞涩。
精神力丝先勾勒身份信息:姓名“李阿福”、籍贯“南方溪谷镇李记杂货铺”、货物“粗麻布、陶碗陶盘、针线顶针”、事由“给都城王记裁缝铺、张记杂货铺送样品”,字迹歪歪扭扭,完全像南方小商人的水平。
再模拟旧守将平时的力度,在信息末尾“盖”上一枚带细划痕、左下角毛茬的假铜印,连印泥厚薄都模仿得恰到好处,和前面几页的痕迹一模一样。
最后碰了碰老卫兵快流到的麻纸边缘,弄出一点小褶皱。
确认毫无痕迹,连一丝精神力波动都没留,宋焱才快速收回识海里的精神力丝,趁老卫兵揉眼睛打哈欠的间隙,悄悄溜回西侧土坡后。
喘了三口气,新守队队长一声令下,拒马缺口重新打开,三个背小货袋的南方小商人开始排队。
宋焱整理下沾的草叶泥土,把额前碎发再往下扒,遮住大半眼睛,把鼓囊囊的空货袋往后拽,假装赶了一晚上路累得直不起腰,跟着排起队。
前面三个很快盘查完,都是有正规文书和通行令牌的老商人,新守队队长翻了翻旧记录,对照脸看了看,拿起铜印泥盒盖了放行章,摆手让走。
终于轮到宋焱。
宋焱心里怦怦直跳,脸上却装得谦卑恭敬,低着头,背微驼,声音故意放粗。
“官爷早,李阿福,送样品的,登记过。”
新守队队长拿起厚本子哗啦哗啦翻到最后一页,对照脸看了看,摸了摸假铜印的细划痕和毛茬,皱了皱眉,又翻了翻前面几页旧守将的痕迹,对比一下,点了点头。
“溪谷镇的,去吧,别惹事。”
拿起铜印泥盒盖了放行章,把本子推回桌上。
宋焱心里狂喜,脸上却装得平淡,点头说了声谢谢,背起空货袋快步通过缺口,走进人类王国腹地。
没走两步,贴身暗袋里那半块刻云纹的黑石,突然又不受控制地发烫——这次温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隔着两层粗布都能感觉到布料发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躁动着要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