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京都新建的中央广场内，彩旗飘扬，人潮如海。
这座广场是一个月前才开始修建的。
为了赶在联邦成立庆典之前完工，大量工人与异能者参与建设，日夜轮换，终于在数日前完成了全部工程。
整座广场宽阔得惊人，即便容纳数十万人也不显局促。
广场外围，一队队身穿黑色制服的镇魔军战士肃然而立。
每隔一段距离，还能看见负责维持秩序的警司人员。
他们将不同方向涌来的人流分批引入相应区域，防止发生拥挤与踩踏。
广场中央，一座宏伟的塔形建筑拔地而起。
塔身通体呈现出庄严的黑金二色，正面悬挂着一面巨大的人类战旗。
微风拂过，旗帜猎猎作响。
这座建筑没有住宅、办公或军事用途。
它只为今日而建。
从清晨开始，京都各处便有大量人群向中央广场汇聚。
与此同时，一支支来自五座新城的车队，也沿着宽阔大道进入京都。
联邦正式成立是属于全人类的历史性时刻。
五座新城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愿错过，纷纷提前数日返回京都，只为亲眼见证这一幕。
上午八点，中央广场内已是人山人海。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一张张脸上洋溢着笑容，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
“终于等到今天了！”
人群中，一名中年男人仰头望着那座塔形建筑，忍不住感慨道：
“这一个月过得简直比一年还慢，天天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等得我心里直痒痒。”
站在他身边的同伴深有同感地点头。
“谁说不是？”
“自从通告发出来，我家那几个孩子每天起床第一句话，就是问我距离联邦成立还有几天。”
“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另一人哈哈大笑。
“别说孩子了，我这把年纪不也一样？”
“昨天晚上我一宿没睡，天还没亮就爬起来了。”
“我媳妇还骂我，说庆典又不会长腿跑了，来这么早做什么。”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类似的交谈，在广场各处不断上演。
有人谈论着过去几年的变化，有人向来自五座新城的亲朋好友询问近况，也有参加过反攻之战的老兵，被一群年轻人围在中间，讲述人类大军第一次攻破异魔城邦时的情景。
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喧嚣，在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对了，庆典到底什么时候开始？”
人群中，忽然有人问道。
旁边一名戴着眼镜的青年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我听人说，应该是十点。”
“现在才八点零几分，再等等吧，还有不少人没有到呢。”
最先开口那人顿时瞪大眼睛。
“还要等将近两个小时？”
旁边一名老人瞥了他一眼，笑骂道：
“你都等了那么久了，还差这两个小时？”
那人挠了挠头，随即也笑了起来。
“说得也是。”
“这么久就等过来了，也不差这两个小时。”
“今天可是人类联邦成立的大日子，别说两个小时，就算让我站在这里等几天几夜，我也愿意！”
“那是！”
一旁的人们纷纷附和。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东边的太阳越升越高。
一支又一支车队抵达京都，更多人流从广场四面的入口涌入。
负责维持秩序的镇魔军与警司人员不断疏导人群，原本空旷的区域渐渐被填满，却并没有发生拥挤与骚乱。
老人和孩子被安排在视野较好的区域，来自各城的镇魔军代表则整齐列队站在前方。
临近十点，广场上的交谈声渐渐小了许多。
人们开始频繁抬手看表。
每过一会儿，便有人将目光投向广场中央那座塔形建筑，期盼着那几道身影出现。
九点五十八分。
九点五十九分。
当表盘上的分针终于指向正上方时，人群中立刻有人激动地高声大喊：
“十点了！”
刹那间，附近无数人同时抬头。
喧嚣的广场迅速安静下来。
一道道目光越过人海，齐齐汇聚在塔形建筑的最高处。
可是，那里依旧空无一人。
众人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看见任何身影出现。
“怎么回事？”
“不是说十点正式开始吗？”
“瞳大人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
“是不是临时出了什么事？”
人群中渐渐响起一阵疑惑的议论声。
就在所有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激动到近乎破音的惊呼突然从广场前方响起。
“出来了！！！”
轰！
整座广场瞬间沸腾。
所有人同时定睛看去。
只见塔形建筑顶端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已经缓缓开启。
数道身影从中走出。
走在最前方的共有三人。
左侧之人一身长袍，须发花白，正是京都城主钟道玄。
右侧之人身姿挺拔、神情肃穆，乃是副城主司空阙。
而走在两人中间的，是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
他黑发随风轻动，神色平静，漆黑双眸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正是林一。
或者说——
瞳。
在三人身后，还跟着京都各大世家的家主、镇魔军高级将领、五座新城的管理者，以及这些年来为人类复兴立下巨大功劳的重要人员。
其中，一名年轻人的身影显得有些突兀。
正是易霖。
在场众人里，他的年纪是最小的。
易霖站在林一三人身后，望着下方那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起来。
哪怕他如今已经是假王级强者，可面对眼前这种场面，他仍旧无法保持平静。
他的双手微微发抖，心脏更是在胸腔中剧烈跳动。
几年前，他还只是京都镇魔军中的一名普通新兵。
那个时候，人类被困在孤城，城外尽是异魔。
所有人连能否活过明天都不知道，更不敢奢望什么未来。
可如今，他却站在这里，亲眼见证一个属于全人类的新时代正式到来。
易霖看向前方那道黑衣身影，眼中的崇敬几乎要化为实质。
不只是他。
在场所有人，乃至下方数十万人，看向林一时的目光都充满了敬仰。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的一切究竟是由谁带来的。
如果没有瞳，人类或许早已在几年前那场京都保卫战中覆灭。
如果没有瞳，人类不可能拥有走出孤城的力量，更不可能在短短几年间收复数百公里疆域，建立五座新城。
是那个男人，凭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人类的命运。
“瞳大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高呼出声。
紧接着，无数人同时挥舞起手臂。
“瞳大人！”
“瞳大人！”
“瞳大人！！”
数十万人共同呐喊，声音宛如排山倒海般冲天而起，震得中央广场周围的建筑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林一安静站在塔顶，俯瞰着下方。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那双漆黑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钟道玄与司空阙则无法像他这般平静。
两位老人看着人山人海的中央广场，又看向远处那些在阳光下猎猎飘扬的旗帜，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们等这一天，实在等得太久了。
过去近百年的时光里，人类的疆域不断沦陷。
一座座城市被异魔摧毁，无数人沦为异魔口中的血食。
人类从拥有广袤疆土，一步步退守到京都这座最后的孤城。
那时候，他们所求的仅仅是让人类多延续一日。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人类竟能重新走出京都，在曾被异魔占据的土地上建立家园，甚至成立一个统一的联邦？
钟道玄长长吐出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林一侧过脸，看了两人一眼。
司空阙与他目光交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向前走出一步，来到塔顶最前方。
下方的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齐齐望向司空阙，整座广场很快安静下来。
司空阙深吸一口气，空间之力悄然扩散，将他的声音清晰送入广场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同胞们！”
庄重而洪亮的声音，在天地间骤然响起。
“开始了！”
“开始了！”
下方人群难掩激动，却没有再大声喧哗，只是紧紧盯着塔顶的众人。
司空阙停顿片刻，视线缓缓扫过广场。
“今日，是足以被永远铭刻在人类历史上的一天。”
“也是我们过去无数年里，连做梦都不敢想象的一天。”
“自异魔降临这个世界以来，人类便失去了昔日的家园。”
“我们的城市一座接着一座沦陷，我们的同胞成千上万地死去，我们的疆土，也在异魔的屠刀与利爪之下不断缩小。”
“我们曾经拥有辽阔的土地，拥有数不清的城市。”
“可后来，我们只能退。”
“我们的父辈带着孩子，背着粮食，一次次离开故土，一次次埋葬亲人。”
“直到最后，我们退进京都，退进了人类仅剩的最后一座孤城。”
司空阙的声音逐渐低沉。
广场内，无数老人红了眼眶。
一些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更是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他们想起了被毁灭的家乡，想起了死在逃亡路上的父母、妻儿与朋友。
司空阙继续说道：
“那时，我们已经退无可退。”
“京都之外，尽是异魔。”
“京都之后，再无家园。”
“这段屈辱而黑暗的历史，持续了将近百年！”
“近百年来，一代又一代镇魔军将士踏上城墙，他们明知自己很可能无法活着回来，却依旧用血肉之躯挡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没有等到今日。”
“但正是因为他们的牺牲，人类的薪火才没有熄灭，我们才有资格站在这里，迎接今天！”
广场内一片寂静。
不少参加过战争的老兵抬起右手，郑重放在胸前。
更多人也随之做出同样的动作。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向那些没能看到今日的牺牲者致敬。
片刻后，司空阙缓缓转身，看向身旁的林一。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幸运的是，在人类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
“就在几年前那场决定人类生死存亡的战争中，他横空出世！”
“他以一己之力，败尽异魔王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他带给我们的，不只是那一场战争的胜利。”
“他给予人类力量，建立异能学院，培养无数强者。”
“他带领镇魔军走出孤城，反攻异魔。”
“他让人类的战旗，重新飘扬在失去近百年的故土之上！”
“他让我们重新拥有城市，拥有家园，也重新拥有了未来！”
司空阙抬起手，指向身旁那个神色平静的黑衣男人。
“他就是站在我身旁的这个男人！”
“全人类的救世主——”
“瞳！！”
轰！
压抑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瞳！”
“瞳大人！”
“瞳大人万岁！”
数百万人放声高呼，狂热的声浪一重高过一重。
无数人激动得满脸通红，有人笑着挥舞旗帜，也有人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司空阙没有阻止。
他静静等待了许久，直到那震天动地的声音逐渐平息，才再度开口。
“同胞们！”
“过去近百年，我们被异魔驱赶、屠戮，如丧家之犬般四处逃亡。”
“可从今天开始，我们不必再逃了！”
“我们拥有自己庞大的军队，自己的城市，自己的疆土！”
“我们会继续向前，夺回更多失去的土地。”
“我们也终有一天，会让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重新出现属于人类的灯火！”
“那段延续近百年的屈辱历史，将在今日彻底成为过去！”
说到这里，司空阙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也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转过身，面向林一，郑重后退一步。
“现在——”
“便由瞳大人，亲自为那个黑暗的时代画上句号！”
“并为人类开启一个崭新的时代！”
话音落下，广场再次安静。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欢呼，也没有任何人交谈。
数百万人屏住呼吸，齐齐望向塔顶中央那道黑衣身影。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最重要的时刻到了。
林一向前迈出一步。
他站在塔形建筑的最前端，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人海。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见了几年前的京都。
那时城外魔潮汹涌，城头尸横遍野。
每个人的眼中都只剩下绝望。
而现在，同样一群人的眼睛里，却充满了光。
林一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做这一切，最初也只是为了完成时空闭环，返回数百年后，回到小软身边。
可相处数年，他终究亲眼见证了这个时代的人类经历多少苦难，也看见无数普通人为了渺茫的未来前赴后继。
如今，他终于完成了自己该做的事。
林一周围，那股无形的时空排斥力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整片天地仿佛都在等待他说出那句话。
林一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也没有刻意提高语调，却在某种力量的作用下，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宣布......”
短暂的停顿，令无数人的心随之提起。
下一刻，林一平静而坚定的声音响彻整座京都。
“人类联邦，自今日起——”
“正式成立！”
轰！！！
刹那间，整座中央广场彻底沸腾。
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同时爆发，化作排山倒海的声浪冲上云霄。
广场四周，早已准备好的礼炮接连轰鸣。
一面面巨大旗帜同时升起，在阳光与微风下舒展开来。
无数人高举双臂，声嘶力竭地呼喊着那个崭新的名字。
“人类联邦！”
“人类联邦！”
“人类联邦！！”
所有人共同发出的呐喊震动天地。
声音越过中央广场，传遍京都的大街小巷，又通过遍布六座城市的广播，传向每一名人类同胞耳中。
五座新城内，守在广播与投影前的人们也在同一时间站起身来。
军营中，无数镇魔军战士高举武器。
田地里，劳作的人们放下农具。
学校内，孩子们兴奋地涌出教室。
六座城市，上千万人，共同呼喊着同一个词。
“人类联邦！”
这一天，延续近百年的黑暗与屈辱，终于成为了历史。
这一天，被异魔驱赶到退无可退的人类，重新拥有了自己的疆土、家园与未来。
这一天，一个数百年后统御七州，带领人类延续薪火的庞大联邦，正式诞生。
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回荡在京都上空，经久不息。
“人类联邦！”
“人类联邦！”
“人类联邦！！”